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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幽幽地亮着,烛液不断沿着烛身往下淌,堆积在烛台里。
窗外天光将明未明,夜露沿着海棠叶脉滑落,砸在青砖上。
江佑泽终于肯赝足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昏睡的人。
晨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像是开满了梅花的肌肤上,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俯身吻了吻她,扫了一圈又退出来。
把脸埋在她的脖颈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
把她的味道存进肺腑里,当做接下来几天支撑他度过漫漫长夜的口粮。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撑到他回来,可他只有这些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她颈间抬起头。
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晨光从灰蓝色变成了淡金色。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起身从床榻上下来,落地时膝盖因为跪了太久导致软了一下。
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件穿上,系好束腰带。
然后他走回床边,小心抽出垫在褥单上的肚兜。
那股令他上瘾的气息直冲鼻尖,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把肚兜仔细叠起来,塞进贴身的衣襟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
带着这个,他在外面奔波的时候就能随时闻到她的味道。
他知道这样很变态,但他控制不住。
他对她的贪恋,早就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又弯腰在她眉心落了个吻,拉过床尾的被褥盖在她身上,这才转身开门离开。
芰荷端着铜盆进来的时候,屋里还弥漫着那种暧昧的气息。
“小姐,该起了。”
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发现自家小姐还睡得昏天黑地。
脖颈处的红痕比昨日还要重,而且还是新旧叠加在一起。
不用猜,被子底下的身体估计会更严重。
江公子这……也太不知节制了些。
“小姐,快醒醒,上读该迟了。”
芰荷轻轻地推了推她的肩膀,转头就去找肚兜和里衣。
姒嫣强忍着困意睁开眼,偏头看向身旁的位置,早已经空了。
她把他的枕头拿过来,脸埋了进去。
在闻到那上面残留的气息时,鼻子瞬间酸了,眼尾干涩得厉害。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不能哭。
要是现在就哭,这几天要怎么熬。
她抿紧了唇,把枕头翻了个面,撑着床沿坐起来。
一连两天,她都过得魂不守舍。
白天在瑶华殿上读,眼睛盯着书本,思绪早就飘到西山去了。
下读后她总是等人都走完了,芰荷在旁边小声提醒,才猛地回神。
她茫然地眨几下眼,慢吞吞地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回到海棠院后,连话本都不看,坐在窗前看着院里的海棠树。
树上的果子还青着,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偶尔掉下来一颗。
夏日的风温热的气息灌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就是几天嘛,很快就过去了。
她这么安慰自己,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怎么都填不满。
芰荷端着茶走进来,见她这个模样,嘴唇动了动。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院门就被敲响了。
窗边的人急忙坐直了身体,转头往院门的方向看过去。
眼底那点期待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又暗了下去。
来的不是江佑泽。
芰荷走过去开了门,是小福子,手里提着食盒,圆脸上挂着笑。
想起自家小姐说的“虱子”,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食盒接过来。
小福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就又扬起来,“等等,还有这个。”
他把地上的包袱也递了过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这是大人让我送来的。”
芰荷低头看了眼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不少东西。
小福子把东西递完却没急着走,手伸进袖子里,目光飘忽。
“芰、芰荷,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芰荷抱着包袱和食盒,往后退了半步,眉头越皱越紧。
她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每次来都是这样,东西递完了不走,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的。
嘴里像含了一口热豆腐,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虱子又痒了?”
小福子愣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身前乱摆。
“虱、虱子?没有!我没长虱子!我、我身上干净着呢!”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芰荷见他半天掏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懒得再等。
“行了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快回去吧。”
小福子张了张嘴,眼睛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手在袖子里摸到了那支已经磨得发亮的木簪,可怎么都拿不出来。
“那、那我走了!”
他转身时左脚绊了右脚,踉跄着扶住墙,才没摔个跟头。
芰荷愈发觉得莫名其妙,把院门关上后,抱着包袱进了屋。
“小姐,江公子让人送来的。”
姒嫣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凡小福子跟他家大人学两招,也不至于怂成这样。
可这事又不能怪小福子。
江佑泽那种人,世上能有几个。
她起身坐到了桌前,看着芰荷打开包袱。
最上面是几盒崭新的铅粉,旁边还放着两盒她惯用的口脂。
下面是好几盒坠星楼新出的首饰头面。
她的手指在铅粉盒上停了一下,心里那点失落才淡了些。
夜里她独自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没有他的胳膊枕在颈下,没有他的体温从背后传过来,没有他的呼吸声在耳边起起伏伏。
这些她以前觉得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全都成了奢求。
她侧过身,拿过他的枕头抱在怀里,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已经很淡了,可她还是不肯松手。
把被子夹在腿间,再次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的意识沉下去。
夜里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那个被困在宫里的姒嫣,九千岁从背后贴上来。
冰冷的手指解开她的衣带,露出被摧残地不堪入目的身体。
那些痕迹和现实中的一样,却又比现实中的更触目惊心。
当他的手落下来时,她听见他在耳边低笑,声音忽然变了。
变成了江佑泽的声线,温和又带着哑,“卿卿,想我了没?”
姒嫣猛地惊醒,心口怦怦直跳,被褥被踢得乱七八糟。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床侧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枕头也是平的,中间没有凹陷,边缘没有褶皱。
她喘了几口气,把脸埋进那个还带着他微弱气息的枕头里。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可梦里那句“想我了没”还在耳朵里转。
她脸埋得更深,想要把自己溺死在他最后的那点气味里。
不然心底那点因梦境而产生的失落快要把她淹没。
她闭上泛起泪意的眼睛,想再睡回去,回到那个梦里去。
哪怕那梦里的他那样坏,总好过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