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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泽下意识护着她的腰,望着撑在上方的那张脸。
眼角还洇着未褪尽的红,唇色比方才更深了些。
他挑了挑眉,讶异的语气里带着意味不明,“还来?”
姒嫣现下心头有些兴奋和激动,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不然精力太足,睡不着。
她低头吻上他的唇,发梢扫过他的锁骨,痒得他喉结滚了滚。
江佑泽手掌虚虚扣住她的后脑勺,闭着眼睛回应她的吻。
烛火从点上燃到至今,蜡泪已经在铜台堆积了不少。
床边的墙上映出了两道影子,随着烛火的光而晃动。
掌心下是他急促跳动的心,眼前是他那张陷入情欲的脸。
眉峰微微蹙起,唇被她吻得湿润,呼吸粗重又凌乱。
在他那双幽暗的瞳孔里,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自己。
她心里在为这样没出息的自己感到羞耻,却又不舍得移开眼。
毕竟这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抵不过身下这一人。
她甚至想,若此刻烛火灭了也好。
那样在黑暗中,她就不必看见自己这副痴迷的模样。
可转念又不舍得灭,因为在黑暗里,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江佑泽躺在亲自换好的褥单上,鼻尖喷洒出的气息灼热而粗重。
手搭着那纤细的腰间,像是不知该用如何的力道,时不时陷进去,又缓缓松开。
“卿卿。”
他哑着嗓子唤她一声,手指在一点点收紧,眉头因为痛意而轻皱。
她含糊地嗯了声,像是在应他的低唤,又像是随口应的。
他目光盯着那张深陷其中的脸,又唤了一声,“卿卿......”
这次她没有应。
“困了就睡吧。”他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防止她出汗后着凉。
初秋夜的风已经透着凉意,只怕今年冬天会格外的冷。
姒嫣闭着眼窝在他怀里,含糊地应了声,呼吸慢慢变得平缓。
等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人也躺在床上。
她偏头看了看身侧,身旁早就没人了,褥单都是凉的。
她究竟睡得有多沉,才会被他挪到床上都不知道。
“小姐,该起来了。”
芰荷把铜盆搁在架子上,绞了帕子过来递给她。
姒嫣把帕子敷在脸上,等清醒了些后,才拿过里衣穿上。
低头系带子时,看见腰间的痕迹,脑子闪过那画面,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扶着腰从床上下来,快速洗漱完后,拿着书本出了门。
再次站在瑶华殿门口时,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一次从这里出来,她受着陷害与折辱。
如今再踏进这道门槛,殿里的宫女全然是新的面孔。
见了她都恭敬地侧身行礼,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她沿着廊下走入殿内,风从柱子间穿过来。
女官还没有来,里头格外安静。
宋清漪见到她进来,嘴角扬起笑意,抬起手想要叫她。
目光触及上首脸色阴冷的人时,又讪讪地放了下去,挤了挤眼睛。
柳兮月更是头都不敢抬,指尖抠着书页边缘。
薛玉姝虽然失了势,可对她们来说,终究还是公主。
只要她还有这个身份,她们就得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礼。
得罪了她,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姒嫣抬脚走到薛玉姝的面前,望着那张恨极自己的脸。
她盯着看了两秒,垂下眼眸屈膝行礼,语气淡淡的。
“参见五公主。”
说完便直起身子,目光再次看过去,眉头微微轻挑。
薛玉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贱人!
装腔作势给谁看!
她伸手扣住桌面的茶盏,茶水晃出来溅湿手指。
指腹被滚烫的茶水烫伤,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都还没有砸出去,站在外头的宫女就齐刷刷地看过来。
那些目光里全都是对她的警惕,还有随时上来拦住的架势。
她忽然觉得手上的茶盏有千斤重,压得她抬不起来。
如今的瑶华殿已经不是她的瑶华殿了。
那些宫女、那些目光、那些规矩,全都不再听她的。
她不再是这个宫殿的主人,而是有名无实的丧家犬。
这贱人明知如此,却还非要向她行礼。
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恨得心口都在发疼,却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
姒嫣欣赏了好一会她的表情,才收回目光,转身往位置上走。
虽然有江佑泽给她的底气,但她还是不能嚣张。
不为其他,只为家族颜面。
她不想让别人说姒家养出来的女儿不知礼数。
她可以和薛玉姝硬刚,但前提不能是她主动挑事。
至于以前的仇,有人比她还惦记着呢。
薛玉姝盯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明知道外头的宫女在紧盯着她,会将方才发生的事告知那个人。
可她依旧难以掩饰自己的恨意。
姒嫣走到窗边的位置上坐下。
余光扫到芰荷一脸的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她心里那点绷着的劲松了些,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她没有再理会薛玉姝那如刀子的目光,翻开书本垂眸看着。
女官拿着书卷走进来时,殿内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朝上首行完礼,便坐在案台上,摊开书页开讲。
不知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还是久未听过女官授课。
一整个上午,姒嫣都打不起精神。
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抵着下颌,勉强维持着端坐的姿态。
等熬到了散课,她起身回了海棠院,打算用完午膳补觉。
小福子拿着食盒敲门时,她正坐在桌前,闭着眼睛打盹。
芰荷走过去打开院门,然后就看到面前的人瞪大了双眼。
他目光直直地往她头上看,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怎么了?”
芰荷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发髻,碰过上头的簪子。
“我头上有什么吗?”
她刚才在海棠树下的石桌坐着,不会是有虫子掉头发上了吧?
现在树上的海棠果都熟了,扫地时发现掉落的果子有虫蛀过。
一想到这点,她赶紧把食盒拿过来,快步走进屋里。
“小姐!”
她放下食盒,扒拉着自己的头发,神色又急又慌。
“奴婢头发上是不是有虫子?!”
姒嫣听见这话,眼皮瞬间撑开了,困意都散了大半。
尽管心里格外害怕虫子,但还是起身凑过去认真看着。
“没有啊!”她伸手拨了两下,确认什么都没有。
“谁说你头上有虫?”
“没有吗?”芰荷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拍了拍胸口。
“那小福子干嘛像见了鬼那样往我头上看。”
姒嫣盯着她头上的那支木簪,心里那点“恨铁不成钢”又冒了头。
那点气像被什么拱着,压都压不住。
“小福子往你头上看,你就只想到虫子?”
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想着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这丫头总该往那方面想一想了吧?
然而结果却是——
“不然呢?”芰荷把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语气理所当然。
“奴婢头上除了簪子,也没别的了呀。”
“......”
姒嫣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无语地在她额头戳了下,带着点无奈的恼。
“你啊。”
芰荷被戳得往后仰了仰,更摸不着头脑了。
姒嫣也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扒了口饭,在心里叹气。
算了,小福子自己受着吧。
谁让他喜欢上的,是个不开窍的木头。
原以为他们会这样耗下去,没想到晚上小福子终于胆大开了口。
看着面前这个头上戴着他送的簪子,眼里却依旧没有半点情愫的女子。
他攥紧拳头,掌心全是汗,低声唤了一句:“芰荷。”
“嗯?”芰荷歪着头应了声,耐着性子等他说下去。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支支吾吾,而是鼓足了勇气。
“你当真......不知我心意吗?”
芰荷愣在了原地。
手里的食盒提梁硌着指节,她却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看着他。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拂过脸颊。
痒痒的,可她连眨眼都忘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那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响——心意,什么心意?
哪种心意?
是姑爷对小姐的那种心意吗?
姒嫣同样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激动地盯着门口那两个人。
甚至还坐直了身体,偏向门口的方向,脖子伸得长长的,生怕听不清。
小福子!好样的!
这下哪怕真是根木头,也该开窍了!
小福子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可那双眼睛却没躲,直直地望着她。
芰荷攥紧食盒回望他,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每次说话时的紧张,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想起他掏袖子时的扭捏,半天掏不出东西,耳朵先红了。
想起昨夜小姐的欲言又止,想起中午戳额头的那句“你啊”。
她以为小姐是嫌她笨,原来小姐是替她急。
以前觉那莫名其妙的事,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我……”芰荷终于找回了声音,嗓子眼却干得厉害。
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东西太多,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哪句。
“你到巷口等我一下,我先伺候小姐用膳。”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里屋,把食盒放在桌上,拿出里面的饭菜。
“小姐,饿了吧。”
姒嫣的目光从空荡荡的院门收回来,落在芰荷的脸上。
这丫头怎么好像......过于淡定了?
脸上没有红晕,眼睛没有躲闪,手也没有抖。
换做是菱荷,这会儿估计已经跳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芰荷只是把菜布好,筷子递到她手边,还给她倒了杯茶。
“小姐,您先吃,奴婢出去一下。”
姒嫣盯着她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罢了,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芰荷自己做的决定。
她不能去干涉。
昏暗的巷口墙壁上,燃起一盏刚点的宫灯。
灯下站着一个捶手来回踱步的人。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小福子脊背都紧张得发僵。
他生硬地转过来,心头怦怦直跳,咽了咽口水。
“芰、芰荷......”
芰荷走到他面前停下,盯着他的脸,认真地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取下头上的木簪,放在掌心里,双手奉过去。
“谢谢你的喜欢,很抱歉如今才知晓你的心意。”
语气里感激是真的,歉意也是真的,“这木簪,我不能要。”
小福子脸上的红晕霎时退了干净。
他盯着那支簪子,喉咙干涩的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是、是我......哪里不好吗?”
芰荷摇了摇头。
她那眼神里的真挚,是能让人心惊的程度。
“不,你很好,是我现在没有这个心思。”
她自小就跟菱荷一起被买入姒府,被小姐选作贴身丫鬟。
菱荷是因为家里穷,才被父母卖掉的。
而她,却是个孤儿。
她小时候听人说过爹娘,可她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但她永远记得刚入府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