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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端坐在御案后，目光在这对干爹义子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他原本脑子里转悠着几个名字，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日后把大明朝折腾得底朝天的流民头子，现在大概还在陕西哪个犄角旮旯里啃树皮。
只要派东厂的杀手过去，捏死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但他随即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杀了李自成，还有王自成、赵自成。
陕西大旱连年，土地全被那些权贵宗室兼并了，老百姓连观音土都没得吃。
只要肚子填不饱，杀多少个造反头子都没用，老百姓为了活命照样会把大明朝的天给捅破。
要解决问题，就得有粮食。
要粮食，就得有钱。
陕西现在最有钱有粮的是谁？
当然是那些世代代像吸血虫一样趴在地方上吸食民脂民膏的藩王。
比如那位在西安府里富得流油的秦王。
崇祯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随意地卷成一个纸筒，在掌心敲了两下。
要是走正常路子削藩问罪，光是宗人府那帮老家伙扯皮就得扯上一年半载，粮食等不了，人命更等不了。
“孙云鹤，朕交给你一桩差事。”
崇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底下的两人猛地一哆嗦。
孙云鹤赶紧磕头，声音透着股狠劲：“奴婢在，请皇爷吩咐，不管是杀谁，奴婢这就去点齐东厂的好手，绝对办得干净利落。”
崇祯靠在椅背上，看着孙云鹤说道：“你带上几个最靠谱的心腹，即刻动身去一趟陕西西安府。不要穿官服，也不要骑官马，全都给朕扮成逃荒的农民，怎么脏怎么破就怎么打扮。到了西安府，给朕想办法混进秦王府。”
魏忠贤跪在旁边，眼皮猛地一跳。
去秦王府？
崇祯没理会魏忠贤的反应，继续说道：“进去了以后，摸清楚秦王府的金库和粮仓都在哪。然后，找个机会，把咱们那位王爷给朕做掉。手脚干净点，做成暴病或者意外的样子，实在不行就伪装成饥民作乱冲进了王府，总之不能让人查出是你们做的。”
这话一出，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孙云鹤僵住了，他杀过东林党的清流，杀过带兵的武将，可去外地暗杀太祖爷传下来的正经藩王，这事要是漏出半点风声，那是诛九族的死罪，连祖坟都得被人挖出来鞭尸。
魏忠贤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微抬起头：“陛下，这秦王可是高皇帝的嫡系血脉，若是他在封地出了意外，宗人府那边怕是会闹翻了天。而且……奴婢愚钝，不知皇爷为何要对秦王下手？”
话说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膝盖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可这话已经问出来，收不回去了。
“怎么，朕现在做事，还需要向你们解释缘由了？”
崇祯冷笑了一声，手里的折子重摔在桌面上。
魏忠贤吓得浑身一抖，立刻把头磕得砰作响：“奴婢该死！奴婢多嘴！”
崇祯站起身，走到他们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告诉你们也无妨。陕西大旱，百姓都在易子而食了，他秦王的库房里堆满了陈芝麻烂谷子，宁可烂掉也不愿意拿出来开仓放粮。他自己找死，朕成全他。等他死了，朕才好名正言顺地派人去接管秦王府的护卫和家产，把那大笔的钱粮拿出来救济灾民。”
他弯下腰，盯着孙云鹤的眼睛：“此事绝密。除了朕，就只有你们几个知道，如果再让第五个人知道，朕保证你们会死得很难看。孙云鹤，你听明白了吗？”
孙云鹤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测试他的胆量和忠心，干好了这就是飞黄腾达的通天梯，干砸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咬紧牙关，重磕头：“奴婢听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去吧，赶紧动身。路上不许耽搁。”
崇祯挥了挥手。
孙云鹤爬起身，弓着腰快速退出了暖阁。
暖阁里只剩下魏忠贤还在跪着，地龙的热气烘得他后颈发潮，可他浑身却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崇祯走回御案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口问道：“朕登基时日尚短，对陕西那边的官场不太熟悉。魏忠贤，你掌管东厂这么多年，陕西现在的中高层文武官员，都有谁在那边主事？”
魏忠贤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平时记性好，他赶紧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恭敬地回答道：“回皇爷的话，如今在陕西主事的大员，主要是三边总督杨鹤，陕西巡抚乔应甲，延绥巡抚岳和声，还有左布政使杨楷，还有一个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洪承畴。”
听到“洪承畴”这三个字，崇祯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老小子现在只是个右参政啊。
崇祯心里一阵冷哼。
洪承畴，这可是个名留青史的“大人物”。
这老小子带兵打仗确实有一套，镇压起义军的时候把李自成打得只剩下十八骑躲进商洛山，能力毋庸置疑。
但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二五仔。
松山之战兵败被俘后，立马就剃发降了清，不仅帮多尔衮制定了“先剿流寇，后取江南”的战略，还劝降了江南一大批像钱谦益那样的软骨头，后来更是把南明朝廷的核心机密卖了个干净。
这种人，按理说该直接一刀砍了省事。
但在如今这个缺钱缺粮更缺能打仗的干臣的要命关头，崇祯很清楚，大明朝还没奢侈到可以随便杀这种高级别军事人才的地步。
既然他有能力，那就把他当成一条恶犬来用，只要狗链子死捏在自己手里，他就只能乖乖咬人。
恰在此时，王承恩安排完事情，急匆匆地从外面挑帘进来。
“王承恩，你来得正好。立刻去内阁传朕的旨意，拟一道圣旨。”
崇祯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擢升陕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洪承畴为陕西巡抚，总理一省军政民政，赐便宜行事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