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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千里毒瘴虽没有夜晚那么诡异,但眼见着这无穷无尽的灰黑毒雾,却也令人心里难受。
巫龙和不惹红尘继续向北行走,走了那么十几里后又见到前方有二十多个人向他们走来。
巫龙眉头一皱,只觉得疑惑不解,按道理来说,这千里毒瘴凶名远著,一向以来都没有什么敢深入这里,就算道行极其了得的人物也绝不轻易来这有“人间绝地”之称的凶险之地。
但为何现在有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他们真的是在寻找“天火”?想到这里,巫龙便愁眉不展。
对方如何厉害他倒是不怕,他怕的是,一旦耽误了时机,明尊浴血重生之后,对于异域巫界来说,将是一次大灾难。
走近了一些,巫龙看了看他们的服饰,却发现是魔教教徒的服饰。
巫龙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的便恢复了神色。
不惹红尘对中土的门阀派别了解不多,但见到他们人数众多,不禁暗暗忌惮起来。
魔教徒众看见巫龙和不惹红尘之后,立即警戒起来,刚才还是垂头丧气的,如今却是精神抖擞,颓势顷刻间消失不见。
为首的乃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身穿着一袭宽大袍子,左耳戴了一个金光闪闪的耳环,嘴巴周围布满了短须,器宇不凡。他本以为巫龙和不惹红尘是正道一方,或者是不正不邪的散修者,也有了警惕之意。
不过当看清巫龙和不惹红尘的服饰乃非中土所有时,冲着他们两人微微一笑,然后从一侧走过。若是十二年前,当他还是叫左无心的时候,见到这些魔教徒众必定产生怨怼之意,纵是自己力有不逮也尽力一搏。
只是,自从知道自己母亲乃是魔教弟子,又看清了所谓正道人物的脸面之后,内心深处反而对正道反感了。
所谓的正道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如今是异域巫界大祭司,非正非邪,内心之中对于正道之分早就淡了。说自己是正道的,本身并不一定便是正道,说别人是妖魔的,别人也不一定就是妖魔。
历来胜王败寇而已……
巫龙也微微地笑了一下,放步而走。
不惹红尘则视而不见。
“兄台,前面有一厉害妖兽,你们若要过去,便得小心了。”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巫龙转身说道:“多谢提醒,那妖兽可是囚牛?”
那人笑道:“正是,你们看,我们这些人便是为它所伤。”
巫龙放眼一看,果然几人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人又道:“幸好那妖兽脾性还算和善,要不然我等早死在它脚下了。”
巫龙点头道:“传说‘龙生九子’中,它的脾性算是最好的了,若是遇见‘睚眦’、‘嘲风’、‘狻猊’、‘霸下’、‘螭吻’几个,就没那么幸运了。”
传说有一神龙生了九子,九子俱不成龙。
大子“囚牛”,形状如牛,体型如山,喜平静,生性和善。
二子“睚眦”六足三角,中间犄角最为锋利,可穿坚石,好斗喜杀,性格残暴无比。
三子“嘲风”,四足双翼,头有一弯曲犄角,性格残暴。
四子“蒲牢”,如弯曲的巨龙,似龙非龙,吼声如雷。
五子“狻猊”号称森林之王,出没于密林之中,全身坚硬盔甲,刀枪不入,恐怖程度不下于前者。
六子“霸下”,像龟,能喷火。
七子“狴犴”,形状像虎,长尾,花纹斑斓。
八子“负屃”,巨头短尾,双目射火,但生性却要平和一些。
九子“螭吻”,形状最为怪异,像牛像狮又像虎,乃一四不像。
那人喜道:“兄台对这些也有研究?”
巫龙道:“研究说不上,无聊之际,看一些古卷消遣才看到而已。”
那人似乎颇感失望,说道:“哦,原来如此。”
望了巫龙和不惹红尘一眼,拱手道:“在下灭教飘渺无虚,不知两位是?”
原来此人乃魔教五极战神之一的“人中战神”飘渺无虚。
不惹红尘答道:“小女子名不惹红尘。”
飘渺无虚笑了笑,转头望着巫龙。
巫龙道:“区区贱名,何足道哉,在下在此别过了,请。”
飘渺无虚气度颇大,见巫龙不愿道出姓名也就不再问了,道:“也好,后会有期,请。”说完转身向南走去,走了不远忽而又转向东而行。
此后巫龙和不惹红尘又遇到许多散修者,正道其他门派的也见到几个。见到的人越多他就越觉得棘手,他们若不是寻找“天火”的还好,若是大家目的一致,那就不太好办了。
其实他不知道,这次深入千里毒瘴的人中,除了大批魔教人马之外,本源道境派出了年轻一辈弟子,儒门学府派出了十五名,谷空寺五个僧人,紫阳门也有十几人,另外花间派青萍等四女,还有钱必坚、周不清等,正道其他门派派出的人马更是不计其数。
还有许多散修者,诸如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等一百一十八处名山洞府的人也进入了千里毒瘴。
寂静已久的密林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两人已来到“死亡沼泽”的边沿了,望着那长长的水草,巫龙心中思绪百千。
死亡沼泽内没有什么树木,有的只是半黄半青的水草,还有水草之间一滩滩的水坑。神兽狸力似乎还没有感觉到他们两人的存在,三五个左右跑蹿,时而走到水坑边上喝喝水,时而又隐没在长草之中。
它们的身子是轻盈的,踏在沼泽的烂泥上也不会沉下去。
不惹红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眼看的这片杂草丛生,到处苍茫的景象,也能想到眼前这片湿地绝不会是什么善地。她看了看狸力,忽然间觉得这动物甚是难看,忍不住移步过去便是一脚踢出。
谁知狸力灵活无比,灵动的身子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
不惹红尘面色一红,只觉得在这个小畜生身上失手颇为尴尬,口中冷冷地哼了一声,又连续踢了几脚。
不过无论她踢的如何迅速,那些狸力竟然都能躲过去,只见它们蹿进沼泽里面之后居然还向着不惹红尘作出挑衅的举动。
它们前方两个短小的爪子抱着脑袋,躺在湿泥上,嘴巴大咧,仿佛在讥笑她一般,它的尾巴也不安分,不断地旋转着,大有得意之色。
不惹红尘大怒,下意识地看了巫龙一眼,但见巫龙竟也不在意,就像没看见一样,站在一边默不作声。
不惹红尘再也忍不住,片刻之后终于寻得机会捉了一个,将它的脖颈捻在手中。
狸力吃痛,拼命地挣扎,叫声连连,只是在不惹红尘盛怒之下捉住它又怎能挣脱得了?不惹红尘面露杀意,左手捉住狸力,右手并指成掌,眼看就要一掌击在狸力的脑袋上。
巫龙看着这个狸力,不知怎地内心中居然不忍,似乎眼前这个狸力就仿佛自己十二年前一般,被人掐在手中动弹不得。
就在不惹红尘差点打在狸力脑袋上的时候,巫龙不由自主地伸手出去,截住了不惹红尘的手掌。
不惹红尘的手掌是那么温柔,不过打出的力度也同样不可小觑,巫龙只觉手臂一痛,犹如断了几根手骨,显然不惹红尘是怒火冲天。
“一个小小畜生,宫主何必跟它一般见识?”
不惹红尘顿了一下,放下那狸力,忽笑道:“看在你面上就放过它吧,就当是你替它求情,你欠我一个人情了。”
巫龙哑然,想不到这样也算是一个人情。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看样子算是默认了。
“走吧!”他说着御风缓缓而起。
不惹红尘睁大了眼睛,讶异道:“这……这样过去?”
巫龙淡淡道:“你若想能步行得过去,那也不用勉强。”
不惹红尘放眼向沼泽里一望,但见广阔的沼泽静悄悄的,除了一些狸力在表面上走动之外也不见得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不过她也知道沼泽里到处是烂泥,一不小心便会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当下跟着飞了起来。
死亡沼泽上空尽是灰黑色的毒雾,越高处毒雾愈浓,毒性也越是厉害,纵是两人又神丹妙药也不敢轻易飞得太高。
愈到深处,表面上的杂草少了许多,眼前一片空旷的烂泥。
烂泥上的积水不住冒泡,仿佛底下有火焰燃烧而沸腾了一般,热气升腾。
一缕缕白色的水蒸气缓缓升起,宛如神仙之境,美妙梦幻。不惹红尘看得此景,内心中居然大是欢喜,恨不得下来游历一番才够滋味。忽地,只见下方一只巨大的黑色触手从烂泥里冲了出来,像一条黑色的鞭子向两人打来。
巫龙见到这只巨大的触手也不以为意,看他的神情反而是在期待着它出现一般。触手还没打到,他早已运起身法闪了过去。
不惹红尘顾着看这美丽虚幻的景象,对触手的出现犹如未知,直到触手差不多打中她的时候她才面色陡然惨变,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巫龙仿佛笑了一下,伸手出去将她拉了过来。当时的情景当真是十分危急,就在巫龙拉走不惹红尘的下一刻,那只巨大的触手刚好在不惹红尘原先的地方扫过,要是迟了半刻,只怕她已被黒螲卷进沼泽里面去了。
不惹红尘望了巫龙一眼,仍然心有余悸,过了片刻才说道:“多谢你了。”
巫龙放开她雪白的玉手,道:“不用客气,现在我不欠你的人情了。”
听了这话不惹红尘忽然觉得自己有被耍的感觉,恨恨道:“你早知道了有危险。”
巫龙也不否认,道:“是。”
不惹红尘面色已缓了过来,但此间又是嗔怒,道:“你知道了却又不说?”
巫龙道:“你又没问我,现在就当大家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