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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玉说到做到，早上天还蒙蒙亮，就提溜着针线包敲响了归宁的房门。
归宁昨夜辗转反侧，总也睡不安稳，那张柔软的床他从来没睡过，第一次难免会有做梦般的不切实际感。
“不是我胡说，我的针线活在府上可是数一数二的！改个领子而已，绝对不成问题，你就放心好啦！”
归宁不置可否，乖顺的脱去外衣，半截若有若无的莲花纹青从右小臂露出来。
春玉指着那半截纹青，她不怀好意的笑了一下。
“这不会是你们小帮派的纹青吧？”
不曾想归宁只是木讷地轻轻摇头，十分认真的穿着衣服解释给春玉听：“我自记事起，身上就已经有了这个纹青。”
春玉捻着针的手不显的颤了颤，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画面，但她却觉得无比熟悉——她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纹青。
她手上的功夫顿时加快了许多，一心想着必须得把这事告诉给洛元柳。
自家小姐这么聪明，一定知道这个纹青的来历！
然而洛元柳的嘴里正毫不顾忌地咬着半张饼，看着前面跑的大汗淋漓的春玉。
“咕咚”一声，她把嘴里的饼嚼嚼咽下去，腾出嘴和春玉说话。
“春玉，你一大早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准确的说，是又遇到什么喜事了。
春玉本是不急的，一见小姐不在卧房，跑上跑下的不停寻找。
她还真以为，洛元柳把她和归宁一齐忘在了客栈，不要他们了呢！
可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洛元柳只是早早的下来在堂口吃早饭。
春玉颇为得意的说道：“小姐，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洛元柳起床没一会儿，她漫不经心的戳弄眼前的咸菜。
“什么秘密？”
“我发现归宁的胳膊上有一个莲花纹青!”
洛元柳立时扔下筷子，春玉满含希冀的望着她，认为自家小姐必定是想到了什么，哪曾想洛元柳竟是一脸不可描述的震惊：“你看了归宁的身子？”
春玉连忙要去捂着小姐的嘴，这话要是传出去，她怕是要被当成心思不正的女子了！
“小、小姐我只是不小心看见的。”
原本春玉和归宁之间清清白白，洛元柳这么一说，春玉还真的羞窘了。
“什么莲花纹青？”
洛元柳也不想继续逗弄春玉了，她一本正经的问道。
春玉见小姐转移了注意力，心里放了一口气。她仔细的在脑海中搜寻莲花的样子。
“纹在右小臂上的，颜色挺好看的，画的栩栩如生。”
洛元柳三两口解决早饭后，拎着春玉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出了纸和笔。
“你临摹一下。”
春玉虽然没有学过画艺，但是刺绣功夫十分了得，一通百通，故此临摹对她而言并不难。
不一会儿，她就勾勒出莲花的大致画像。
“这不是，乌山江氏的家族图腾吗？”
洛元柳举着画纸，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肯抬起头，又犹豫的说道。
乌山江氏？
春玉差点惊叫出声，幸亏她反应快，知道自己要尖叫的，立即用手捂着嘴。
洛元柳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穿越来古代，有时候会听年长的老者讲述一些故事。
那些故事里，最频繁被提起的就是乌山江氏。
“是不是那个一夜之间被灭族的乌山江氏？”
春玉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莲花纹青。
可不就是在民间流传的《麗国别记》上，曾画了一个潦草的图案吗？
可以分辨出书上的图案，和归宁右臂的纹青有异曲同工之妙。
“乌山江氏本为皇商，世代驻守南境，财力惊人。”
“那一晚和流兵厮杀，没想到还留下了一个孩子。”
洛元柳真心替归宁伤心，他本是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却没来得及享受一切，就失去了一切。
归宁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
洛元柳携着春玉，两人推开卧房的门。
归宁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春玉和洛元柳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蒙上了一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洛小姐，春玉姐姐。”
归宁骨子里就是温和的性格，吃饱了饭，穿好了衣，就很难看出归宁和昨天大眼睛少年的联系了。
“归宁，我方才知道了一些事。”
洛元柳话说的又慢又重，实际上她还是有点混乱的，所以想为组织语言争取一点时间。
“什么事情？是不是和我的莲花纹青有关？”
归宁天资聪颖，一下子就猜中了两人的心思。
也确实不难发觉，春玉看了他的莲花纹青后就跑去找了洛元柳。
此番，定是主仆俩商议后得到了一个结果。
“你说的没错，确实和你的莲花纹青有关，我们顺藤摸瓜，知道了你的身世。”
洛元柳想半天，都觉得交代身世这样严肃的事，没有办法委婉表述。
这实在太考验她了吧！
所以她干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归宁晃了晃，指尖掐着木门，勉强站稳了。他虽然知道是莲花纹青的缘故，但是不想居然有关自己的身世。
那一夜的颠沛流离，在他尚不记事的记忆中，都留下了巨大的灰影。
他心里那这些东西，其实是怀着恐惧和逃避。
被家人遗弃的痛苦，实在太难以让人承受了。
“我不是很想听，小姐。”
归宁的眸子无助的悸动着，脆弱的像天山上一朵饱受风雪摧残的雪莲花。
洛元柳瞬间就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重新撕开归宁的伤疤，说不定迎来的还是一场鲜血淋漓。
“你叫江归宁，记得啊，你名字江归宁!”
春玉一见归宁要把木门合上，小姐也不说什么话，她立时着急了。
趁关门的一小会空隙，她把名字叫出来了。
归宁一听到自己的全名，关门的动作顿时就凝滞了，他闭了闭眼。
江归宁。
这个名字好像绝望的无边黑暗中裂出的一道天光。
给予了他莫大的勇气。
“你终于不关门了。”
春玉放下心，她转头去瞧小姐。
洛元柳嘴角抽了抽。
这样也可以？
学到老活到老。
归宁倚靠在门上，倒不是因为他慵懒散漫，而是他为了支撑等会听到真相的自己，还有没有站稳的力气。
“那好吧，你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