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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经历了多日的风雨飘雪，民间传是金龙回天，故此今年降雪快了些。
贵妃无端端生出一种微妙的兴致，屹立在长廊内，临空赏雪。
皇后的金衣凤冠早被人撤了去，一身缟素，头上连一朵点缀的绢花都没有。
贵妃轻轻叹息，亲手推开了一扇门，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呛了两声。
皇后落魄到如此地步了。
曾经金为壁玉为瓦的凤鸾殿空空荡荡，连个倒茶的宫女也销声匿迹。
皇后也不曾梳头，黑亮的青丝现如今鬓白斑斑。
她看到了贵妃，又像没有看到贵妃，自顾自的捏着绣花针做花鸟刺绣。
贵妃不以为意，她待皇后仍然是客客气气的。
“皇后娘娘，臣妾听您身边的婢子说，您两天不进水米，这可不行，糟蹋了身子，别人担待不起。”
皇后还是不理会她，手下的针却乱了乱，绣歪了一只鸟眼睛。
贵妃凑近了去看皇后的刺绣，暗赞一句果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您原来刺绣这样好，臣妾竟然从来不知道。”
皇后心烦气躁，针自然是下不稳了，索性扔到桌子上，她闷笑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本宫？”
贵妃拾起桌上的刺绣，指尖摩挲那两只鹂黄翠绿的小鸟雀。
“皇后之位保不住了，老四生您的气，兴许求一求老二，还有可能安度晚年。”
皇后听到贵妃的话后，那闷笑越滚越大，最后竟然笑的两眼泪汪汪，她不停的掉着泪珠，唇角却肆意上扬，属实显得诡谲又怪异。
“他们不过是几个庶子，有什么资格来管本宫？先帝没有说要废了本宫！还有，我儿子迟早有一天会东山再起！到那个时候，你们折辱过我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命！”
贵妃怜悯的看着皇后，在她的眼里，皇后甚至连最微末的蚂蚁都不如了，她以同情的口吻告诉皇后残忍的真相。
“太子被几位皇子联手镇压，被杀的丢盔卸甲，生死不明。”
皇后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阵，她摇摇晃晃，几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她最后的骄傲支撑着她，不可以在贵妃面前像输家一样倒下。
她摁着桌角，小腿抖得厉害，于是她狠力掐了一把小腿肉，刺麻的疼痛袭来暂时让她没有发抖。
“哈——”
“你骗我！你们一个个都在骗我！”
贵妃冷眼瞧着皇后的失态。
“如果你真的不相信，你又为什么害怕的发抖？”
皇后出身高贵，享受了半生的荣华富贵，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如果不是母子俩过于贪婪，得到整个天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贵妃今天来，其实还有一桩正事，先皇驾崩，祁彦鸿暂理国事，今天早晨下达了关于皇后的处置令。
“罪妇幽禁冷梧宫，终生不得擅离，褫夺皇后封号，贬为庶人。”
贵妃念完了内容，又觉得皇后着实晚年凄惨，于是宽慰她几句。
“老四一直主张取你性命向先皇赔罪，好歹老二这孩子还念着你对他的照拂，只是贬为庶人，吃喝衣食虽比不得皇后了，但也可以将就。”
皇后耳边嗡的一下，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呆呆的看着贵妃的朱唇一张一合。
贬为庶人？
她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养尊处优了一辈子，她俯瞰这座皇城数十年。
最后落的这么一个狼狈的下场？
皇后的手指甚至抠进了桌角，刺开指缝，鲜血淋漓。
贵妃却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了。
凤鸾殿的死气沉沉，压的她都有些不舒服了。
“那么，皇后娘娘，臣妾先告辞了。”
贵妃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了凤鸾殿。
她自然而然的，也没有看见皇后眼中闪过的一道寒光。
浩浩荡荡的仪仗在宫闱移动，婢女询问贵妃。
“月霏公主已经在云台山住了许多日子，贵妃娘娘要不要派人马去接。”
婢女很聪明，皇后被废，太子生死不明，目前的情况已然趋近安稳。
贵妃应该没有什么理由不接回公主才对。
“月霏公主年岁尚幼，云台山毕竟是深山老林，奴婢担心公主体弱，会吃不消。”
贵妃轻笑了笑，好整以暇的捋好袖子的一丝褶皱。
“月霏是赌气去了，虽然本宫不知道月霏究竟在生什么气。不过还是不接回来的好，她人小鬼大，谁也拿不准她的主意。”
贵妃另一层不好说出口的原因则是。
她和祁承泠一样了解祁玄漠的为人，祁玄漠是宁愿以性命相搏，也断断不会潦草求活的性子。
更何况，她布置在城外的眼线声称，祁玄漠手里极有可能掌握了几样传说中的宝物。
婢女应下后，又突然想起一事。
“不知娘娘有没有发觉，四皇子殿下和平日大不相同。”
贵妃自然注意到了祁文晏先后的天壤之别。
似乎皇帝驾崩之后，他好像一夜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异样，带给了贵妃某种可怕的猜想，旋即她把那种大胆的想法抛之脑后。
“是你想多了，四皇子殿下能成长起来是一件好事，就是和月霏也玩不到一块了。”
她叹了一口气，觉得这样的一天迟早是要到来的，不过难为月霏那孩子多少要难受一些了。
“皇后若是贬为庶人，吃食什么的也会很差，彩彩，以后从我的月例中拿出一部分，不多说别的，起码保障皇后的一日三餐，顿顿可以下咽。”
彩彩听到自家主子居然处处维护恶毒的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她忿忿不平。
“贵妃娘娘何必对她这么好，她又从来没有念着过您。”
贵妃笑骂一声。
“看你，年纪不大心眼挺小。皇后虽然贪婪，这么多年也算把后宫里里外外打理的十分妥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拿了银子就去办事。”
彩彩年纪小，自然不知道贵妃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只有贵妃知道，好处太多了。
贵妃又言。
“山里天气不好，让人再给公主捎几套厚厚的冬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