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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大人彻底软了身子，幸好他从始至终都是坐在凳子上，免得被人看见狼狈跌坐的样子。
他不是傻子，大理寺卿说的这个可能，欧阳大人一开始就想到了。
这世上最离奇，最让人不可置信，从来都是人心。
大理寺卿没有要强迫欧阳大人面对这个事实的心，他只是想循环渐进，毕竟亲生母亲害死了亲生女儿，这样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坦然面对的。
只不过，欧阳大人自己发现了端倪，那么大的事情只能顺势而为，不可能再扳回轨道了。
大理寺卿幽幽的说道。
“欧阳大人可以继续追查黑狗的下落，在下想，黑狗肯定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点即使大理寺卿不说，欧阳尔也会这么做。
殴阳尔打起精神，说道。
“我会尽快追查黑狗，一旦有了消息随时通知你，不过小先生，我能不能看看你妹妹的坟墓？既然尸体已经下葬，入土为安，我不好惊扰，远远的看上一眼，上三炷香总是可以的吧？”
大理寺卿沉默了一会，低下眼睛，去抚摸指尖的一颗玛瑙小珠子。
“只要欧阳大人想看，随时可以看，家妹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想来会让大人感同身受，毕竟在下听闻大人也有个三女儿，不幸病死，希望大人不要联想此事，平白惹得伤心。”
欧阳尔假装坚强的摆了摆手，提起那个可怜的三女儿，欧阳大人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泛起酸意，三女儿的出身不好，欧阳大人却是最疼她的，因为府中上下看不惯三女儿的母亲，欧阳大人经常把女儿带在身边，好免去别人的欺负。
没想到从小到大，欧阳大人小心翼翼教养起来的女儿，居然就这么死了，欧阳大人是最伤心的一个人了。
不过欧阳大人好面子，不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流露出伤心的感情。
“小先生不必担心我，我坚强着呢。”
欧阳大人旋即吩咐站在一旁的侍卫。
“你们干脆也别歇歇了，既然找出了买药的是黑狗，尽快去查，而且这个黑狗和我小时候有过几面之缘，是我母亲的小厮，你们可以根据这个线索追查下去，说不定能找到这个人。对了，他的祖籍是东山。”
侍卫们正好想大展身手，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起案子，领了命令就立即去追查。
欧阳尔朝着大理寺卿歉意的笑了笑，两个男人都比较讲究效率，当即就坐上了马车赶赴埋骨青山。
欧阳大人嘴上说着不要紧不伤心，可到了马车里，那脸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到最后更是肩膀一耸一耸的。
欧阳大人在欧阳霏宣布离世的那一天，就大病了一场，原本就很虚的身子骨更是雪上加霜，断断续续的病了半年，才彻底好痊愈。
只是身上的病好治，心病难医。
大理寺卿没有去打扰欧阳尔的伤心伤情，可以说大理寺卿是一个对待感情比较冷漠的男人，一切只是为了秉公办事。
心底当然是存着人性的善良，却很难有办法共鸣到欧阳尔的伤心。
所以唯一能宽解他的办法就是不去看欧阳尔。
山路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的，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马车上山的时候十分稳当，前几天下过雨的泥巴已经干透了，一个时辰就顺利的到了半山腰。
大理寺卿挑选的位置十分得当，是一个可以眺望山底风景，又不至于高处不胜寒。
偶尔也会有花雀行人路过，会留下一两朵娇艳欲滴，开的灿烂的野花，或者一整天的婉转鹂音。
车马走到一半前方的路太过狭窄，是半分挤不进去了，只能让人下来步行，欧阳大人长得胖，走路会十分吃亏，但他也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一路走得气喘吁吁，却连句抱怨都没有，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足够所有人惊掉下巴的大事儿了。
欧阳大人明明知道山上的女子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却在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的距离当中，生出了难过，生出了遗憾。
这种感情是很古怪的，血脉之间的联系和传承，是难以解释的。
欧阳大人好像感觉不到累似的，大理寺卿没有武功，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爬山，欧阳大人竟然从来没有落下过。
等好不容易来到了半山腰，欧阳大人也终于见到了那一座小小的坟茔。
“为什么不葬入祖坟……”
话还没有说完，欧阳大人又迅速闭上了嘴，按照规矩，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入祖坟的，会给家族带来不祥，于是只能埋在一处不知名的山里，如果还有记得她的亲人，每年也会来扫墓祭奠。
欧阳大人深觉自己嘴笨又说错了话，把嘴捂上。
“这姑娘多少岁没的？”
大理寺卿答道。
“十五岁。”
十五岁，只比自己的闺女小一岁，刚刚及笄的年纪。
欧阳大人情真意切的叹息着，刚才在马车上悄悄哭过了，现在到没有泪水了，只是心里空落落的，看着这小坟茔，说不难过，是骗人的。
大理寺卿故意不去看欧阳大人，现在安慰欧阳大人，无异于增添他的难堪，只是拂去了墓碑上一片小小的叶子。
“家妹去的早，希望下一辈子能投生个好人家，不要遇到这样的祖母了。”
这墓碑显然是一座无名碑，上面大段的空白增添了一丝诡谲和神秘。
欧阳大人又问道。
“过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能不能方便告诉我？”
大理寺卿看了欧阳大人一眼，好像真的在思考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回答道。
“杨苑斐。”
本应该是冤枉的冤，霏霏的斐。
到了嘴边就又成了一个崭新的名字。
欧阳大人听到同音的字，不由得一愣，但很快释怀。
“这名字和我女儿的有一点像，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情绪不太好，三言两语就可以扯到我孩子身上去。小先生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