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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注意，综合结业考核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五项任务，设备转运、港口核验、人员救援、信息回传、异常处置，缺一项，结业不通过。”
广播响起时，天刚蒙蒙亮。
训练场上，杜明抬头看了一眼高台。林枫、高建军、陈默、李斯和徐天龙都站在那里，身边没有终端，也没有准备下场的意思。
杜明：？
“别看了。”高建军抱着胳膊说道，“今天我们只看，不替你们收拾。”
“那要是出了问题呢？”石越问道。
“你们自己先判断，判断错了，再说怎么办。”
周宁抿了抿嘴。
她原本以为结业考核只是把平时训练拼在一起，设备、港口、学员和几条样板线都由教官提前安排好了，照着流程走一遍就算完事，没想到刚开场，连总控权限都被收走了，一个个站在风里，像拿着空白答卷等开考。
有点离谱。
也有点吓人。
林枫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记住，今天不是证明你们不会犯错，而是证明犯错以后还能不能把链路接回来。”
“明白！”
“声音太小。”高建军喝道，“没吃饭吗？”
“明白！”
第一阶段，设备转运。
东侧训练港同时弹出三条临时指令，编号相同，内容却不一样。
第一条要求先封存能源模块，第二条要求先转运主设备件，第三条没有署名，只写着“按现场最高权限执行”。
许川看着屏幕，手指悬在确认键上，额头慢慢冒出汗。
“周宁，确认链怎么走？”
“先退回未署名指令，再让港务端补充来源。”周宁答道，“主设备件和能源模块都不能直接动，先核对装箱顺序。”
“可这样会耽误时间。”一名学员急道。
周宁看了他一眼：“耽误十分钟，总比把三套设备送错地方强。”
话音刚落，港务端再次催促。
“临时指令有效，请立即放行，重复，请立即放行！”
周宁没有回应催促，只把三条指令全部挂入待核区，并要求对方补齐来源、签名和时间戳。
“他们急，我们不能跟着急。”她轻声道，“先让指令回到该在的位置。”
高台上，高建军挑了挑眉。
“这丫头开始像样了。”
林枫没有说话，只盯着屏幕。
十分钟后，第一条临时指令被确认是旧模板残留，第三条则来自未登记终端。设备转运恢复正常，许川长长吐出一口气。
“第一阶段完成。”他喃喃道。
“别急着喘。”徐天龙淡淡道，“后面还有。”
......
第二阶段，假火情。
训练港北侧器材楼忽然升起浓烟，广播同时要求所有人员返回宿舍区避险。
几名学员刚转身，杜明便抬手拦住他们。
“别回去。”
“广播说返回宿舍区。”有人急道。
“广播口令不对，疏散方向也不对。”杜明看向浓烟处，“先确认烟源，再分流。”
“可里面还有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队伍立刻乱了一下。
杜明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他知道那是模拟伤员，也知道教官很可能就在高台上看着，可当那道微弱的求救声传出来时，人的本能还是想冲进去。
救人，当然是对的。
可冲进去以后呢？如果那是诱导点，如果烟雾下面藏着真正的危险，如果自己带着一群人进去，所谓的勇敢会不会只是把更多人送进坑里？
他以前总觉得正确答案应该很漂亮，像训练手册上的黑字一样清楚。后来才发现，真正困难的地方，是每个答案都像对的，只有结果不会陪你讲道理。
杜明咬紧牙关。
“封闭回返路线，所有人按东南出口撤离，观察组留下确认烟源！”
“你不进去救人？”
“先确认身份和风险，再救！”
他喊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声音发抖。
但队伍动了。
周宁接管广播，许川开始清点人数，石越带着近岸检查组封住北侧通道。浓烟散开后，杜明发现器材楼外根本没有高温变化，烟雾是诱导装置释放的。
真正的模拟伤员在楼后。
他被压在一块训练板下，身份牌却被人提前取走了。
“报告，伤员身份缺失。”许川说道，“无法直接录入。”
“先救人！”石越急道。
“不能擅自补录。”许川摇头，“启动人工复核，先确认他属于哪一组。”
石越瞪着他。
“人都躺那儿了，还查什么？”
“查清楚，才能把人带回正确的链路。”
两个人僵住了。
林枫站在高台上，仍然没有开口。
李斯看着这一幕，低声道：“他们开始遇到最难的题了。”
片刻后，石越咬牙退开半步。
“我守外围，你查。”
许川立刻核对现场记录，确认伤员属于器材转运组，随即完成补录，医疗组将人抬走。
第三阶段，信息回传。
周宁刚把火情处置结果上传，系统便显示回传失败。许川重新提交，时间戳却比现场早了三十秒。
“不能发。”许川说道。
“先发结果，时间以后补。”有人建议。
“不行，时间错了，后面的证据链会一起乱。”
周宁看着他，忽然说道：“拆成两段回传。第一段发现场状态，第二段补充完整时间链，标注系统故障。”
“这样会不会被判回传不完整？”
“总比发一份假的完整记录强。”
徐天龙在高台上笑了下。
“这才是记录岗该有的胆子。”
第四阶段，近岸核验。
一辆身份合法的运输车停在入口，车牌、人员和货单全都对得上，只有车次编号差了一位。
石越站在车旁，没有让路。
“车次不符，请停边复核。”
司机探出头：“临时任务，别耽误时间。”
“临时任务也要有临时签放。”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石越答道，“也不重要。”
司机脸色变了变。
石越握紧检查板，声音却稳了下来：“流程不对，谁都得停。”
车里的人沉默了。
随后，港务端补发新的车次记录，运输车才被放行。
夜里十一点，五项任务全部完成。
教官组依旧没有下场。
杜明等人站在临时复盘室里，衣服上沾着灰，脸上也有疲惫。没人庆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场考核并不算漂亮。
杜明越过了岗位边界一次。
周宁在第一阶段差点被催促带偏。
许川为了坚持记录，让救援慢了几十秒。
石越在核验时情绪失控，差点和司机发生争执。
高建军看着复盘表，冷声道：“你们觉得自己做得怎么样？”
“有问题。”杜明说道。
“问题在哪？”
“我差点因为救人冲回危险区。”
周宁接道：“我第一次没能压住对方的催促。”
“我补录时犹豫太久。”许川说道，“差点让救援和记录互相等。”
石越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把核验当成了对抗，语气太冲。”
高建军点了点头。
“至少你们还知道自己错在哪。”
林枫这时走进来，目光从四人脸上掠过。
“勇气不能代替纪律，纪律也不能消灭责任。”
“你们今天都做对了一部分，也都差点被自己的正确拖进坑里。”
杜明低下头。
“林队，结业算通过吗？”
林枫没有马上回答。
“先问你自己。”
“如果没有教官组，没有我，你们还会不会按自己的岗位继续做下去？”
杜明看向周宁、许川和石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会。”
“哪怕做错？”
“先按流程做，错了就记录，再把链路接回来。”
林枫点了点头。
“通过。”
其他三人明显松了口气。
徐天龙却在这时突然抬头，脸色变了。
“等一下。”
他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快速敲动。
“刚才那几条错误指令，不是教官组设置的。”
高建军皱眉：“你说什么？”
“考核系统的旧接口被人插入过。”徐天龙把一段空白记录放大，“有人借着训练数据库，给他们塞了错误口径。”
“能追到来源吗？”李斯问道。
“正在追。”徐天龙停了一下，“接口很旧，像是学院启用前那批外包系统留下的。”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没有内容的信号，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结业考核结束了。
但有人显然不想让这群学员顺利毕业。
徐天龙继续追踪，忽然敲出一串代码。
屏幕上浮出一行极短的字符。
“旧灯未灭，接下来轮到学院。”
屋内没人说话。
林枫看向杜明等人，声音很平。
“收拾东西。”
高建军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回学院。”
“考核不是结束了吗？”
林枫转身往外走。
“考核结束了，真正的考试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