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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没听清：“啥？”
“菲律宾的巡逻艇，上头那旗子认不认得？蓝红白，中间一个黄太阳。”陈金福把望远镜往他怀里一塞，“你自个儿看。”
二柱举起来一看，嘴里“嘶”了一声：“还真是……这玩意儿怎么跑这儿来了？咱这都过了黄岩岛了，这不是咱的传统渔场么？”
陈金福没接他这话，扭头冲舵楼喊：“老蔫，舵把稳了，往南偏十五度，速度加快。”
老蔫从舵楼探出半个脑袋：“咋了？”
“后头来狗了。”
陈金福撂下这句，又转回来，盯着那条船看了一会儿，嘴里自言自语似的小声念叨，“不近不远的跟着，这不对劲……”
二柱凑过来：“福叔，那咱跑不跑？咱船满载，跑不过人家。”
"跑不过也得跑，不能在这等死，一旦让那帮孙子追上来，咱们就白忙活了"。
金福号贴着黄岩岛外沿往南偏了十五度，足足跑了两个钟头，后头那条艇子才彻底没了影。
二柱趴在船尾又瞅了半天，直到海面上只剩一道白烟似的航迹，才拍拍手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菲鬼这帮孙子，跟个鼻涕虫似的。”
陈金福没搭他这茬儿，把舵楼里的单边电台拧开，挨个频道听了一遍又关上。回头跟老蔫交代：“航向改回北偏东，别走直线，隔一阵换一个角，别让后头再跟上来。”
老蔫应了一声，把舵轮慢慢打过去。
二柱凑进舵楼：“福叔，他跟着咱们干什么？”
陈金福哼了一声，“干什么，还不是想抢点……。”
"呸"，二柱子狠狠的呸了一口。
"唉，老天保佑咱们平安无事吧"，陈金福双手合十朝远处祈祷着，一旁的二柱子却不以为然。
本来以为甩掉了那条巡逻艇就算完事了，谁知道第二天晌午，老蔫在舵楼里忽然喊了一嗓子：“福哥，左舷前方有两条小艇。”
陈金福几步蹿上舵楼，抄起望远镜一看，海面上两条白花花的快艇正从岛礁区外沿斜插过来，每条艇上站着四五个人，钢盔迷彩，艇首架着一挺黑黢黢的机枪，艇尾拖着两道白浪，跑得飞快，跟两条扑食的鲨鱼似的。
“菲鬼的小艇。”
陈金福把望远镜一放，“比那巡逻艇难缠，这玩意儿快，吃水浅，专门用来拦渔船的。”
话音刚落，前头那条快艇上的大喇叭响了，英语混着他加禄语，叽里咕噜一通喊，夹着电流杂音。
"福叔，他们喊的什么？"昨天还感到没啥大事的二柱子一看到机枪，脸都吓白了，两条腿不由自主的打着哆嗦。
"好像是让停船熄火"。陈金福懂一点英语，但也仅限于勉强的对话。
那艘快艇喊完了也不等回话，艇首那挺机枪“哒哒哒”就是一梭子，子弹“嗖嗖”地从金福号旁边飞过去，打得海水“噗噗”溅起一排白柱子，最近的一发擦着船舷铁皮“当”一声脆响，崩出一溜火星子。
二柱吓得一下瘫在甲板上：“操他姥姥的，真打啊。”
“蹲好了别动！”
陈金福在舵楼里喊，“老蔫，停船。二柱子把机舱熄火。小青龙和三娃子把甲板上东西收拾一下，人全蹲船头去，手抱头，别拿眼睛看人家。”
金福号柴油机“突突”两声熄了火，船速慢下来，在海面上漂着。两条小艇一左一右靠上来，玻璃钢艇壳“咣当”撞在金福号船舷上，撞得船身一歪。
艇上跳过来五个人，端着M16就往甲板上蹦，枪口挨个指着蹲在船头的人，嘴里叽里咕噜地呵斥，拿枪托杵二柱的后背：“蹲好，手抱头。”
一个端着M16的大兵抡起枪托就朝陈金福脑袋上砸了下来，嘴里叽里咕噜骂的什么谁也听不懂。
陈金福一捂脑袋，血顺着指头缝淌了下来。
“福叔！”
三娃子腾地跳了起来，刚迈出半步——
“呯！”
一枪直接打在三娃子大腿上，子弹穿肉而过，在甲板上崩出一溜火星。三娃子“嗷”一嗓子栽倒在地，抱着腿直打滚，血立刻涌了出来。
"老总、老总，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一边磕一边把三娃子往身后扒拉，声音带着哭腔，脑袋上的血和甲板上的水搅在一块儿。
陈金福“咕咚”一下瘫坐在甲板上，面如死灰，两眼发直。一旦被抓到菲国，船没收了那没办法，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那都得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二柱子蹲在船头，两只手抱在脑后，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陈金福又看看那个中尉，一脸茫然。但看到陈金福的样子也猜到了大概，一下没蹲住，嘴里小声嘟囔：“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三娃子大腿上还往外冒血，走不了道儿，两个兵一人拽一条胳膊，跟拖死狗似的往把他捆上，疼得三娃子“嗷嗷”直叫，陈金福在后面想扶一把，又被一枪托砸在肩膀上，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栽海里。
老蔫在舵楼里被人揪着脖领子拽出来，嘴里还念叨着“慢点慢点，老胳膊老腿的”，可没人理他，一脚踹翻在地。
陈金福缩在角落里，脑袋上的血把衣领洇黑了一片，他看着一个个被捆上的船员，眼眶一热，两行老泪混着血水就淌下来了。
绑到小青龙的时候，绳子不够了。两个大兵骂骂咧咧地扭头去割渔网上的尼龙绳，一个拽着网边，一个拿刀“嗤啦嗤啦”地划。
旁边几个也松了劲儿，枪口东歪西斜，有的干脆拄着枪看热闹。蹲在甲板上的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抬头。
谁也没留神那个一直低头不语的小青龙，他脑袋埋在两腿之间，看着跟吓傻了似的。
可就在那个领头的负手而立、扭头去看割绳子那俩人的时候，小青龙“腾”地一下跳了起来，两步蹿到他身后，一下把他扑倒在甲板上。
没等那那人反应过来，一柄闪亮的军刺已经抵在他喉咙上，“让他们把枪都放下。”
一口纯正的英语，咬字清楚，腔调沉稳，跟刚才那个蹲在地上哆嗦的渔工判若两人。
甲板上一下静了，连海风刮过缆绳的“呜呜”声都听得见。那几个大兵愣了一下，枪口“哗啦”抬起来，可谁也不敢扣扳机——中尉在人手里攥着呢。
“杂种，放开我，你死定了”，中尉挣了两下，胳膊肘往后顶，腿也蹬了起来。
小青龙没二话，手腕一翻，军刺一下扎在中尉的大腿根上，拔出来的时候血“嗤”地窜了出来，跟小喷泉似的。中尉“嗷”一嗓子，整个人都软了。
“放下枪，快放下枪”他扯着嗓子嚎，脸白得跟纸似的。
几个大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枪口慢慢垂下去，“哐当、哐当”几声响，M16一支接一支扔在甲板上。
正当人们都以为小青龙还有下一步行动时，他拿军刺压着中尉的脖子，把人从甲板上薅起来，傻乎乎地冲陈金福问道：“福叔，下面怎么办？”
陈金福也愣了，脑瓜子里“嗡”了一声。怎么办？他哪儿知道怎么办？他就一个打鱼的船老大，一辈子跟风浪打交道，最狠的阵仗也就是年轻时跟邻船抢渔场抡过两回拳头，你问我怎么办？
可他是船老大，全船的人都在看他，能不能逃掉就在此一举了，他要是再乱了方寸，那这一船人就真完了。
陈金福深吸一口气，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几步蹿过去，弯腰捡起一支枪。年轻时候当民兵那会儿摸过，枪这玩意儿他倒会摆弄，保险一拨，枪口就冲了那几个大兵：“都别动，谁动老子打谁。”
几个大兵摊摊手，表示没动，快艇上留守的几个人攥着机枪空着急使不上劲，他们的头在人手里，投鼠忌器啊。
“老蔫，你还能动弹不？”
老蔫从甲板上爬起来，揉着腰：“能，死不了。”
“去把船给我弄着了，别熄火，随时准备走。”
“三娃子，你那腿还能撑住不？”
三娃子咬着牙：“福叔，我能。”
危急关头，陈金福头脑无比清醒，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二柱子把人都解开，小青龙，让小艇上的人把枪栓和电台都扔海里去，把艇上的油也放了"。
小青龙手.上一使劲，"快点"。
"照他们说的做"，他叽哩哇啦地说了一通，几个大兵只得照做，谁让人家是长官呢。
"跳下去"，陈金福一摆枪口命令自己船上的大兵往海里跳。
"噗嗵"几声，大兵们都跳了下去，都是海军，游个泳自然不在话下，再说了两艘小艇就在下面，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老蔫，开船"，陈金福颤抖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