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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床滑进病房的时候，顾茫躺在上面，视野里从无影灯变成了一整面落地窗，窗外CBD的天际线镀着金边，看上去像是住在云里。
厉霆寒弯腰把她从转移床上抱起来，动作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在搬古董。
顾茫被他端在半空中，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是在平移一件青花瓷吗？“
“你比青花瓷值钱。“
他把她放到主卧床上的时候，被角掖了三遍。
第一遍整整齐齐，第二遍他嫌有褶子重新叠了，第三遍他觉得枕头的角度不对又转了一下。
顾茫躺在被子里看他折腾，哭笑不得，心想这人是不是把产后护理手册背串行了，上面没写“给老婆叠被子必须叠出45度角“。
满屋子的人就在这时候涌进来。
霍母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刚生出来的小不点，她把孩子放在摇篮车上，就径直走到床头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把顾茫的手攥起来，上上下下把她的脸扫了一遍。
顾茫现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刚被卡车碾过“的气质。
霍母一看就瘪了嘴，女子生产，真是世间第一难事。
她回头冲身后那群表哥吼了一嗓子：“你们谁都不许先看孩子！妈妈在这儿躺着呢！一个个眼里只有小的没有大的，像什么话？“
她第一次当着顾茫的面儿这么大声。
七个表哥齐刷刷站在两步开外，姿势像罚站。
然后霍母从随身的保温袋里掏出一盅参汤，盖子一揭，热气扑面。
乌鸡炖老参，汤色浓白，香味飘出去半层楼。
“连夜炖的，四小时，你趁热喝。喝完再说别的。“
顾茫看着那碗汤，愣了一秒。
她以为霍母冲进来第一件事会是抱小孩儿，结果是给她递汤。
她伸手去接，厉霆寒已经接过去了，舀了一勺吹凉送到她嘴边。
顾茫张嘴喝了，热汤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泉，舒服地“嗯“了一声。
霍老爷子看着这幕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宝贝外孙女，你辛苦了啊。“
霍老爷子说着，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搁在她手边：“这镯子是你外婆留下的，传给家里第一个女孩。小孩儿还小戴不了，你先替她收着。“
顾茫打开盒子一看，一对极小的翡翠镯子，翠色浓得像潭水，水头和种份一看就是老物件，拿出去拍卖行估计能上七位数。
她合上盖子，攥在手里，心里暖了一下。
然后无忧过来了。
无忧拎着一个帆布袋，在一屋子围着摇篮叽叽喳喳的人群里径直穿过来，看都没看孩子一眼，走到顾茫床头，从袋子里掏出三样东西往床头柜上一字排开。
第一样，一套产后修复护理霜。
第二样，一张私人康复工作室的卡，专门做产后盆底肌修复。
第三样，一个绒布盒子，打开是一条极细的铂金锁骨链，坠着一枚小珍珠，温润透亮。
无忧把盒子合上推到顾茫手边，直起身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开口就是一句：“你们又是送玉又是送翡翠又是送奶粉的，全围着孩子转。妈才是最该被关爱的好吗？我送的这些，你们谁有意见？“
七表哥举了举手：“那个，无忧姐，我也给小妹带了——“
“你闭嘴。“
七表哥把嘴闭上了。
霍母看着无忧这副“老娘今天就是来护妈“的架势，在旁边笑得眼角纹都出来了，拍了拍顾茫的手背说：“听无忧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酸的甜的辣的，说一声就行。别不好意思开口，你开口是我有面子。“
顾茫攥着霍母的手，鼻子酸了一下。
她没说话，弯了弯嘴角。
摇篮边上这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七表哥挤在最前面，扒着摇篮边沿往里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她怎么长得像个小老头啊？皱巴巴的。“
话音刚落，后脑勺上挨了老四一巴掌：“你出生的时候比她还皱！我妈说像颗核桃！“
老七捂着脑袋不服：“我那叫男子汉的刚毅气质——“
“刚毅个屁！你当时哭得比隔壁产房的狗还惨！“
老三在旁边悠悠补刀：“我作证，老七出生的时候确实像核桃。“
老五接话：“是核桃的话那她像什么？像颗——“
他话没说完，一道目光从病床上射过来。
顾茫靠在大靠枕上，嘴角弯着，眼神凉飕飕的。老五把嘴边的“花生“两个字咽了回去，默默退了一步。
许少白在旁边憋了半天没憋住：“其实……我觉得有点像小猴——“
他那个“子“字还没出口，厉霆寒从摇篮边站了起来。
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的威慑力。
许少白把那个“子“字活生生吞了回去，换成一个很怂的笑：“……小公主！我说小公主！她长得像小公主！“
厉霆寒收回目光，低头又去看女儿了。他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小孩儿的脸颊，很认真地对着襁褓说了一句：“不丑。爸爸觉得你最好看。“
“哎对了，这孩子叫什么？”
“念之。“顾茫说，“厉念之。念念不忘的意思。“
霍母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好听。“
无忧靠着窗台滑手机，忽然“嗯”了一声，抬头说：“热搜上了。”
许少白掏出手机的速度堪比抢红包。
屏幕上挂着一条新热搜——“厉霆寒顾茫产女“，后面跟着一个橙红色的“爆“字。
底下是医院官方微博发的一行简短公告：厉氏集团总裁夫妇于今日凌晨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短短一句话，评论已经破了五万。
许少白一条条念出来：“生了生了生了！！！你们看这条——‘从观音庙磕头追到买医院追到生女儿，我追了一整季霸总连续剧‘。还有这条——‘这姑娘一出生自带一家医院和一个热搜，投胎技术满分‘。还有这条更狠——‘我现在改名叫顾茫来得及吗？我也想被买医院。‘”
七表哥凑过来看了两眼，笑到拍大腿：“还有一条——‘姐妹们，人家出生就有医院，我出生只有医院里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