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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港城一中的寒假终于在全校师生的怨声载道中姗姗来迟。
这也仿佛是所有人期待的那一天。
赵胜把最后一张卷子塞进书包，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在椅子上，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今天早上又被叶安从被窝里提溜出来，三公里跑得他双腿直打摆子，现在那双腿还处于一种随时可能报废的震颤状态。
「老叶，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写过最长的一份导数题。」
赵胜指着那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复合函数求导的链式法则推导，「我感觉我的脑壳都要裂开了，你能不能别再让我算这些变态的极值点？」
叶安合上那本《高等数学》，笔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地插回笔筒。
他看了一眼赵胜那张写满痛苦的胖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叫变态？这只是基础的链式法则应用。」
叶安把草稿纸抽过来，红笔在赵胜算错的那一步狠狠划了一道，「这里，f'(x)等于u'(x)乘以g'(u)，你把内层函数的导数给漏了，这叫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赵胜捂着脑袋，发出一声哀嚎。
「我就是那个地，我快被你摇碎了。」
坐在前排的凌栖月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手里捏着一本物理竞赛资料，清冷的视线在两人的草稿纸上扫过。
她看着叶安那行云流水的解题思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复合函数的链式法则，用微分形式写出来，比你这种代数推导更直观。」
凌栖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却带了一丝交流的意愿。
她拿起笔，在叶安的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微分符号。
叶安盯着那个符号看了两秒，随即勾起一抹弧度。
「确实。用微分算子d/dx来处理，比直接求导要优雅得多。」
他拿起笔，在凌栖月写下的符号旁边，顺手补了一行拉格朗日乘子法的应用。
两个人就这样在草稿纸上你来我往。
赵胜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交流，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罪」。
「你俩够了啊！」赵胜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能不能照顾一下旁边这个跑完三公里至今还大脑已经严重缺氧的伤员？」
叶安搁下笔，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早上那三公里，跑得不错，腿没抽筋，说明身体素质在恢复，不过现在你要是还没恢复过来就是纯菜了。这点导数题算个屁，继续做。」
赵胜：「……」
他想反驳，但看着叶安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后还是默默地拿起了笔。
教室里，其他学生大多在忙着收拾书包，准备迎接这只有十天的假期。
前门被推开，孙波抱着一沓厚厚的寒假作业走了进来。
孙波走到讲台前，将那沓作业往桌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
「都别这副表情。」孙波推了推眼镜。
「寒假缩短成10天，是学校的决定。作业量嘛，自然也要做相应的调整。」
他把那沓作业举起来，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两套数学卷子，一套物理模拟题，还有一套化学综合练习。不多，平均一天一套，很合理吧？」
「合理个屁！」赵胜在下面小声嘟囔，「这哪里是寒假，这分明就是集中营！」
「这还过不过年了，过个年还要学习。」
孙波显然听到了这句话，但他没有发火，只是走到赵胜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赵胜，刚才我在走廊听见你声音挺大啊。既然这么有精神，那你的作业，再加一套英语报吧。」
赵胜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低下了头。
整个教室里，没有一个人敢有异议。
这种压抑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离校的铃声响起。
叶安收拾好书包，拉开拉链，把那四套试卷塞了进去。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三个多月挣扎与蜕变的教室。
这三个月让他从一个文科生彻底蜕变成了一个理科生。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花还在零星地飘着，落在那扇被暖气蒸出水珠的玻璃窗上。
他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凌栖月拉着行李箱，正站在楼梯口等他。
看到叶安走过来，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往楼下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寒风夹杂着雪粒灌进衣领，刺骨的冷意让叶安浑身一颤。
港城的冷是参杂着寒气的，如果说东北的冷是浮在表面上的，那么港城的冷就是冻骨头。
这也是沿海城市的冬天，堪比南方的魔法攻击。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帕萨特已经停在路边，叶涛正靠着车门抽菸，看到叶安，掐灭了菸头。
「放假了？」叶涛笑着问，帮叶安拉开车门。
「嗯，放假了。」叶安坐进车里，把书包扔在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港城一中。
叶安看着窗外那不断后退的校门，以及在灯光下变得模糊的教学楼。
回到家，张风琴已经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红烧鱼，清蒸虾，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叶安坐在餐桌前，看着这熟悉的饭菜，心里的那股子紧绷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期末考试考完了？」叶涛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考完了。」叶安喝了一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寒假准备怎么过？」张风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学校那个拔尖计划，是不是很忙？」
「还好。」叶安扒拉着碗里的饭，「主要是竞赛训练，还有几个课题要推导。」
叶涛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
「别把自己压得太狠。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不用非得跟那些老教授比。」
叶安笑笑，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他要挑战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老教授，而是那个曾经在现实面前一败涂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