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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港城一中的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晨雾。
操场上，两千多名学生身穿蓝白相间的校服，整齐划一地排成方阵，像是一片在寒风中起伏的海洋。
气温降到了零下五度，不少学生的鼻尖都被冻得通红，但队列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静默。
广播里放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那是学校的传统，每次升旗仪式都少不了这一出。
叶安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他能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正投射在自己身上。有探究，有怀疑，也有纯粹的好奇。
赵胜站在二班的队列里，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瞅，看到叶安，还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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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月站在女生队列的前排，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主席台。
「下面，有请高二实验二班，叶安同学，作为本次期中考试年级第一丶双科竞赛特等奖得主，代表全体学生进行发言！」
广播的声音回荡在操场上空。
叶安迈步走上主席台。
没有稿子。
他走到麦克风前，停住脚步，调整了一下位置。那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操场上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半拍。
他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是往下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后在那张写满了「好戏开场」的赵胜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了那双清冷如初的眸子。
「大家好，我是叶安。」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冷静丶平稳，没有丝毫的紧张。
「刚才校长说，我是年级第一。但其实，在两个月前，我还坐在文科班的后排，为了一个历史大题的知识点，愁得整宿睡不着觉。」
操场上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那些平时只知道叶安是「学神」的学生，此刻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我转科，不是因为我变聪明了，也不是因为我突然开了窍。」叶安的声音很低，但却有着一种穿透力，「是因为我发现，我一直在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去对抗我的敌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那个敌人，就是知识。」
「我们大部分人，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题海战术，错题本，补课班。我们用时间的堆砌，来寻求一种『我很努力』的虚假安全感。」
「我们把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为了梦想拼尽了全力。但只要一上考场，看着那些稍微变个型的题目，大脑瞬间宕机。为什么？因为我们根本没在思考。」
「我们只是在背诵，在模仿，在把自己变成一台只会套公式的丶低效的计算器。」
操场上安静得可怕。
那些平时总是被题海压得喘不过气的学生们，此刻都抬起了头，眼神里那种麻木感，被一种被针扎般的刺痛感所取代。
这话说得太狠了。但也太准了。
「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大家换一种活法。」叶安把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不要再去关心那些复杂的计算公式，去关心公式背后的结构。」
「不要再去关心你刷了多少题，去关心你有没有找到那个问题的本质。」
「当你能用自己的话，把一道压轴题的解题思路讲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听的时候，你就赢了。」
「这不是什么天赋，这是思维的降维打击。」
「学习，不是苦行，而是一场关于认知的博弈。你要做的，不是去对抗你的敌人，而是去征服它，去解析它，去把它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
叶安挺直了身体，目光看向远方，那是教学楼的方向，也是他未来要走的路。
「不要试图用战术上的勤奋，去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因为，真正的强者，从不屑于在低效的重复中寻找优越感。」
「谢谢大家。」
叶安退后一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主席台。
操场上依旧安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潮水一般，从各个方阵中轰然爆发。
赵胜激动得脸都红了，一边鼓掌一边冲着叶安的方向大喊：「老叶牛逼！」
凌栖月站在队列里，看着那个走下主席台的少年，眼神里的那份清冷，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致的丶混杂着欣赏与不甘的光亮。
仲文站在侧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这把火，点着了。
而这把火，将会在接下来的高二实验班，烧出一个什么样的未来，他现在，竟然有些期待了。
叶安走回二班的队列，赵胜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崇拜到五体投地的表情，「老叶！你刚才那番话，简直绝了！我感觉我刚才那三公里的汗都白流了，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那几本英语单词全吞了！」
叶安斜了他一眼，「那你回去就把那几本单词吞了，正好补充蛋白质。」
「滚蛋！」赵胜笑骂一句。
升旗仪式结束后，学生们陆续散去。叶安刚准备回教室，就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他回头，看到凌栖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那本物理竞赛资料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教室。
叶安走过去。
「怎么了？」
凌栖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叶安，你这是在给所有人下战书吗？」
叶安笑了。
「如果是呢？」
凌栖月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教学楼走去。
留给叶安的，依旧是一个清冷的背影，但叶安敏锐地发现，那个背影的步调，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节奏。
回到教室，赵胜那家伙正对着英语书，嘴里念念有词，一边背，一边还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叶安，仿佛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叶安没理会他，回到位子上，刚准备翻开书，却发现桌角多了一样东西。
一瓶矿泉水。
还是那种带着淡淡凉气的纯净水。
叶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排。凌栖月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低头看着那本物理资料册，侧脸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叶安拿起那瓶水，指尖触碰到瓶身，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清凉。
他笑了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