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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0章孩子,门后有你母亲井壁很冷。
苏洛的靴底踩着湿砖往下落,绳子从肩侧慢慢滑紧,黑金古刀贴着背,刀柄一直抵在他掌心。
雨琦在他上方半臂的位置,动作很轻。
她一手扣着井绳,一手把清禾骨牌贴在胸前,封好的舌骨拓包挂在腰侧,没有碰到皮肤。
井口上方,赵小川的声音压下来,已经隔了一层水气。
“先生,雨院长,能听见吗?”
雨琦抬头,“能。别喊名字。”
赵小川立刻改口,“下面两位,能听见就行。我尽量不犯规。”
阿蛮的声音低低传来,“绳稳。慢下。”
苏洛脚尖落到一块凸出的井砖上,砖面一滑,井里突然响起一声轻敲。
笃。
雨琦立刻停住,“别动。”
苏洛也停。
黑暗里,那声敲击又响了一下。
笃。
雨琦侧耳听了片刻,“不是上面敲,是井壁里。”
苏洛看向身侧。
井壁上的字已经被水泡花了,许、苏、衡、洛,断断续续刻在砖缝里。
有些字被指甲刮掉,只剩深浅不一的沟。
他低声道:“它在数我们脚步。”
雨琦皱眉,“那就别按它的数走。停三息,再下。”
井口上方,秦远山的声音传来,“下面情况如何?”
雨琦抬头,“井壁有敲声,疑似计步。我们延迟下行。”
秦远山立刻道:“不要顺敲声。井账常用步数定名,走满数,名就落。”
赵小川在上面吸了口凉气,“这井还会算步?那我以后走路都想坐车了。”
阿蛮冷声道:“盯铜钱。”
赵小川赶紧道:“盯着呢!九枚钱没翻,最后那枚空白钱上有洛字,没继续写。”
苏洛眼神一沉。
雨琦低头看他,“别管上面。洛字未验。”
苏洛应了一声,“嗯。”
两人停了三息,继续往下。
越往深处,水气越重。
井壁不再只是青砖,里面夹着一层发黑的木板,木板上钉着细小的铜钉。
铜钉排列得很乱,但每一颗钉头都压着一点红线头。
雨琦用短棍轻轻拨开一根垂下来的线头,没有碰线,“这里被改过。原井不是这种结构。”
苏洛道:“后加的账井。”
“对。”雨琦盯着木板缝,“有人把井壁掏开,塞了第二层账板。苏衡让我们先验井,是因为井本身就是证。”
苏洛扫过那些铜钉,“能取吗?”
“不能在井下取。”雨琦摇头,“先记录位置。上面听着,井壁七尺到十尺有夹层木板,铜钉压红线,疑似账板。”
冯书年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颤,“记录了!我用绳标记深度。”
赵小川小声插了一句,“冯哥,你别把我们也记进去。”
冯书年立刻道:“我只记证,不记人名。”
秦远山沉声道:“继续。”
苏洛又下了两步。
这一次,井底那扇小石门露出来了。
石门很低,只到人腰,门面被井水浸得发黑。
中间那个口形凹槽正在慢慢渗血,血没有往下流,只在凹槽边缘绕了一圈,像一张闭着的嘴。
雨琦落到井底狭窄的石台上,靴底刚站稳,就立刻把短棍横在身前。
“苏洛,站我左后,别正对门口。”
苏洛落地,黑金古刀出鞘半寸,“你拓口,我压门。”
雨琦看了一眼他的左腕。
门契拓本还缠在腕外,但边角已经黑了三分之一。
残哨在拓本下微微发亮,亮得不稳。
雨琦低声道:“你的腕离门远点。”
苏洛把左手背到身后,“好。”
石门后面传来轻轻的气音。
“洛……”
雨琦立刻喝道:“伪声,不答!”
苏洛没有出声。
那气音停了一下,又换成破哑的声音。
“孩子……门后有你母亲……”
雨琦脸色冷下去,“苏衡没有舌骨,不能这样说话。苏怀,你省点力气。”
门后的声音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有舌头,含糊,乾涩,从石门缝里一寸寸挤出来。
“雨琦,你敢拿苏母舌骨拓门?”
雨琦从腰侧取下舌骨拓包,没有打开,只隔着铅封袋摸到舌骨轮廓,“我拿的是未验证物拓形,不认苏母。”
苏洛刀鞘压住石门下沿,“开始。”
雨琦蹲下,将清禾骨牌放在凹槽左侧,指尖沾了一点喉灰,抹在铅封袋外层。
她没有把舌骨取出来,只用袋内骨形隔着灰,慢慢压向口形凹槽。
凹槽里的血突然往外鼓。
井底温度骤降。
上方绳子猛地绷紧,阿蛮的声音沉下来,“下面动了?”
雨琦没抬头,“门口有反冲。稳绳。”
赵小川急道:“雨院长,铜钱响了!第二枚和第五枚在抖!”
秦远山道:“压住。别让空白钱继续写。”
苏洛盯着石门,“上面别乱。我们没开门。”
门后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不开门,你们看不到她的舌头怎么被取的。”
苏洛握刀的手紧了一瞬。
雨琦立刻侧头,“看我。”
苏洛看向她。
雨琦的脸被井底冷气压得发白,眼神很清醒,“它想让你先想母亲。先想,就会先认。”
苏洛沉默片刻,“我知道。”
“那就记住。”雨琦把拓包稳稳压住凹槽边缘,“你现在只验门,不验人。”
苏洛低声道:“验门。”
凹槽中的血被喉灰压住,慢慢退回石缝。
雨琦手腕一转,将舌骨拓形从左到右轻轻滚过凹槽。
灰印落在石门上,没有嵌进去,也没有让骨触门。
清禾骨牌轻轻一震。
门面上浮出一行细字。
母舌开口,子名入井。
雨琦瞳孔一缩,“上面记录!”
冯书年立刻喊:“记录了!母舌开口,子名入井!”
秦远山声音也沉了,“继续看有没有前置条件。”
雨琦又压了一点喉灰,“井门作证,谁把母舌置为钥?”
石门上的血线开始扭动。
门后传来苏怀的怒声,“够了!”
苏洛刀背一沉,压住门缝下沿,“答。”
血线在石门上挣扎了许久,最后被喉灰逼出两个字。
苏怀。
赵小川在井口喊了一声,“拍不到啊!下面这条太关键了!”
雨琦抬头,“冯书年,把记录杆放下来,灯低三尺,别照苏洛腕。”
冯书年连忙应,“明白!”
一根绑着记录灯的细杆从井口缓缓降下。
灯光落到石门上,那两个字清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