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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辟邪主阳苏洛开口,声调依旧波澜不惊,但目光落在雨琦渗血的掌心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雨琦迅速将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严谨。
“特种野外生存基础课程,没什么值得夸的。”
她转身看向四周。
后花园的大半地面已经彻底沦为塌陷的废墟,死水池塘乾涸见底,露出底下堆积如山的惨白人骨,以及一层被泥沙封死的厚重黑铁板。
但在废墟的东北角,一堵坍塌的厚重砖墙后方,显露出了一条干燥平整的青砖甬道。
甬道尽头,赫然立着一座修筑得极其气派的硬山顶大门。
大门上方悬挂着半块残破的匾额,上面依稀辨认得出三个斑驳的泥金大字。
前宅堂。
秦远山抹去脸上的泥水,快步走到大门前,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仔细端详那两扇厚重的铜皮大门。
大门正中,铸造着两尊怒目圆睁的执斧金甲神人,神人的腹部各自开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内部隐隐可见细密的机括齿轮。
“这是前宅的‘换命门’。”
秦远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浮现出一抹疲惫与释然交织的复杂神色。
“许家的老宅,终于让我们摸到前头了。过了这扇门,就是当年的正堂,也是整座老宅唯一通向外界大平原的生路。”
苏衡靠在守龛人的肩头,眼神有些涣散,但当他看到那扇铜皮大门时,乾枯的眼角淌下了两行浑浊的热泪。
“守门二十载……今日终于见着阳门了……”
苏衡的声音虚弱得如同一缕残烛,但他抬起手,用沾满泥血的手指,在虚空中颤颤巍巍地画了一个圆弧。
那是守井人一脉交卸职责的古老手势。
赵小川瘫坐在甬道的门槛上,抱着鬼哨铅袋,两眼发直地看着那座硬山顶大门,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秦教授,苏爷,雨院长……等出了这道门,我发誓,我这辈子哪怕去工地搬砖,也绝对不跟着你们进带‘井’字的宅子了……太费命了。”
阿蛮收刀入鞘,站在门侧的阴影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先活着出去,再发誓不迟。”
雨琦走到铜皮大门前,从腰间取出一截铅丝,探入神人腹部的凹槽内轻轻挑动了一下。
机括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门轴内浇了纯铅,没有生锈。”
雨琦收回铅丝,回头看向走上前的苏洛。
“凹槽的大小,正好容得下门骨的尾端。但这扇门是双锁,必须两边同时压入重物,重量误差不能超过半钱。”
苏洛将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右臂平托,门骨泛着幽暗的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门扉上那尊持斧的金甲神人上,声音冷冽而清晰。
“另一边的凹槽,压什么?”
秦远山走上前,神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一只贴满了封条的铅盒。
铅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半块发黑的青铜残印,残印的底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古朴云雷纹。
“当年苏文照拚死送出北井的‘辟邪印’残件,一直在老夫身边收着。”
秦远山将残印递向雨琦。
“门骨主阴,辟邪主阳。二者归位,这扇锁了许家三十年的大门,才能真正见得青天。”
雨琦接过青铜残印,入手沉重冰凉。
她转过身,与苏洛并肩立在厚重的铜皮大门前。
夜风自甬道深处穿堂而过,吹拂起两人的衣角。
雨琦握着残印,目光落在左侧神人的腹部凹槽,深吸了一口气。
苏洛单手持着漆黑的门骨,悬停在右侧凹槽的正前方,身躯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挺拔沉静。
雨琦偏过头,看着苏洛棱角分明的侧脸。
“准备好了?”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并肩作战的默契。
苏洛眼眸微垂,视线与她交汇,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雨琦握紧手中的铜印,手腕微沉,将印章向前送出半寸。
苏洛臂力下压,漆黑冰冷的门骨尾端,裹挟着未乾的北井黑水,对准神人腹部的机括轴心,平直地切入了进去。
第69章换命门里不见天
门轴里的纯铅在两股力道挤压下发出沉闷的碾磨动静。
两扇铜皮大门猛烈震荡,门缝内部嵌合的数十道铜齿轮咬死在一起,生涩地向内旋动。
暗黄色的蜡油顺着金甲神人的腹部边缘溢出,滴在青砖地面上,激起一团带着咸涩气味的冷烟。
雨琦两只手掌死死抵在半块辟邪铜印的边缘,掌心被金属倒角硌出深红的压痕。
她能感觉到门骨另一端传来的沉重阻力,那是一股逆向旋转的机括暗劲,顺着铜印不断反震她的腕骨。
“别卸力。”
苏洛立在她身侧,右手单臂横推,黑金古刀挂在肩后,漆黑的门骨尾端在他的手掌压制下分毫不动。
他的发丘指骨节紧绷,指尖深深陷进青铜凹槽的边缘,将整根门骨强行向轴心深处又推进了半寸。
雨琦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目光紧盯着神人双目中嵌着的两枚灰白石珠。
“石珠在往外凸,配重对准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门内部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轰响。
轰隆。
两扇重达数千斤的铜皮大门向内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没有预期中扑面而来的平原冷风,也没有晨光熹微的天色。
门缝后面涌出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的旧纸浆与干透的朱砂气味,混合着深井淤泥特有的冷腥,直冲众人的面门。
秦远山扶着门框,举起手里的勘探灯照向前方,手腕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不是正堂出路。”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四合天井大院,四面青砖回廊合围,上空本该敞开的天井口,被整整三层涂着黑漆的铁栅栏封得严严实实。
栅栏上方堆积着数尺厚的风化枯枝与黑瓦碎屑,将外界的光线彻底挡死,只漏下几缕惨灰色的冷光。
大院正中央,整整齐齐摆放着两排白木长凳。
每条长凳上,都端坐着一个与活人等身大小的纸扎人偶。
人偶身上套着发黄褪色的粗麻孝服,脸上涂抹着惨白的官粉,两腮点着刺目的圆铜钱大朱砂红晕。
它们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内,头颅微微向前倾斜,脖颈处用极细的黑线吊在上方垂落的麻绳上。
整整十二具纸人,胸前全挂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瓷命牌,惨白的脸孔在冷光下正对着刚刚洞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