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兄妹二人回府时刻意绕到偏门,在玉茗的掩护下,悄悄进了顾府。
已近亥时,顾府上下一片宁静,倒显出几份冷清来。
顾珩回到自己的松歌苑的寝房,玉浅还在灯前做针线活着等他,见她披着一身寒露回来,忍不住开口,“五公子,今晚东苑打发几次人来问您,奴婢也担心了您一夜。”
“担心什么?”顾珩拨了头上的玉钗,头发全散了下来。
玉浅递上湿毛巾,又侍候着她脱了外袍,嘴里念叨,“怕你被齐世子叫去喝酒呀,上回您喝多了,回来都吐了两回。”
松歌苑刚出事那几天,玉茗和玉贞都被关进柴房,府里传遍这对兄妹要被卖掉,玉浅那几日也是战战兢兢,惟恐自己因失责被打发走,如今心安了下来,平日里的性子又回来。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都忘了?”
“夏末吧,奴婢记得国子监考试,齐世子又落在您后面,他不服气,硬拉着您去喝酒。奴婢猜,那些人能去什么地方,哼……奴婢真担心五公子您跟他们学坏了。”玉浅说着,脸上现出薄红。
其实,她有时候很矛盾,既怕顾珩沾染了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又是盼望着顾珩能偿男女之乐,这样,她也能早点成了通房,若是将来运气更好些,或许和秀梅姨娘一样,成了二房的半个主子,身边还有丫鬟服侍。
顾珩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齐世子对五哥怀了什么心思,真可恶!
以后,一定要远远避着此人。
天气不热,顾珩左手受了伤,不想沐浴,只稍稍洗漱后,就上了床。
玉浅脱了外裙,只穿着薄薄的单衣,在一屏风之隔的小榻上躺下后,突然道,“五公子,奴婢昨日听彩凤说,卫夫人可能下个月就要回府了。”
顾珩轻轻嗯了一声,卫夫人,也就是顾仲巽的生母。
因为没有名份,可又确确实实是顾政的人,所以,府里上下都叫她一声“夫人”。
顾府的内院归顾老夫人管,但外院管家名义上是胡管事在打理,其实真正操持的是卫夫人。
她回府,也就是意味着顾政要回来了,看来玉浅这小丫鬟挺聪明的,知道顾政回来,担心她躲不过惩罚,早早替她打探好了。
“放心吧,没什么事。”顾珩转了身,声音带着瓮声瓮气,象是极困的样子,玉浅便不敢再说话了。
西苑。
夏雪绯外院事情办妥后,就回到西苑,不敢合眼,一直守在外寝,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丑时分,门轻轻地被推开。
“珩儿。”夏雪绯迎了上去,却见他轻轻“嘘”了一声,马上意识到自己一定要改掉称呼的习惯,否则迟早会出破障。
“事情怎样?”她拉了儿子的手,发现他的手一片凉沁,而且,手心里有冷汗,连忙拿了帕子给他擦手。
少年摇摇首,示意自己无恙,徐徐步进内寝,坐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在沙板上划着。
玉贞已提了两桶热水进来,喘着息道,“夫人,奴婢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夏雪绯颔首,“去吧。”
少年稍稍洗漱后,精疲力尽地靠在床榻上,用唇语问,“情况如何?”
夏雪绯猜想定是儿子今晚说了不少话,嗓子难受,而且,这一晚,恐怕过得极为累心,她心疼地为他盖好被子,又给他泡了一杯胖大海,这才道,“胡全按着名单,已经把外院的人控住,今晚会连夜审问。”
这些名单,只要脑子稍灵光一些,也看得这些人与东苑外院都有些裙带关系,对于胡全来说,他也想处置掉这些人,免得他做任何事,还要被内院的眼睛盯着。
这些年,彩凤仗着顾老夫人的宠爱,把持东苑,她野心很大,还时不时把手伸到外院,胡全早就对她不满了。
夏雪绯脸上带了些许笑意,“胡全果然是个会办事的,他为了不让消息传进内院,提议今晚换了守门的婆子,母亲建议他用蓝屏和蓝菲,以防你祖母从宴席中回府发现什么。”
少年从床边的小几上拿上沙板,在上面写着,“柳初兰死了!说是被混进的流民杀死。”这是他等在襄王府外时,小童沾沾自喜来给她报信。
所以,今晚顾老夫人应该不会发现到外院异常。
但是,柳初兰一死,固然于西苑有好处,对郭品媛的南苑而言,也是好消息,至少郭氏母女摆脱了参与陷害顾珩的嫌疑,今晚鹿鸣宴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推到流民身上。
比如,柳初兰喝的酒是流民作的文章。
这真是凑巧?
肯定不是!
在郭品媛暗中算计这一切时,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甚至在操盘。
这样的计谋,也不是普通内院女子可以掌控得了!
“什么?”夏雪绯吃惊,“流民为什么要杀柳初兰?”难怪蓝屏向她捎话,说顾老夫人回来时,是彩凤背着回府,郭品媛也很狼狈,顾芊琳象是受了什么惊吓,走到庭中,一只老鼠窜了过去,也被吓哭。
当时没看到顾珩回来,她心里焦得跟火烧似地。
“具体还不知道,等顺天府的消息。”
少年想了想,嘴角微沉,眸里夹着深秋的萧飒,在沙板上写下:“杀彩凤之事,再等时机。”
顾老夫人经此一吓,再拿彩凤下手,未免不近人情。
而且,柳初兰横死,彩凤的心思落空,不怕她将来不出错。
“娘明白,你先歇着,一切明日再说,夜里若有事,就摇铃。”夏雪绯看着儿子眼下的青黑,帮着他放平枕头,让他躺下,这才放下帐子。
少年想想却不放心,又起身,揭了床帘,嘱咐母亲,“明日晨昏定省,母亲可约了五婶婶一起去”
“明白了,母亲会安排。”夏雪绯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呆在西苑不出,该是时候面对顾老夫人,毕竟这个后院还是她说了算,“你脸色不好,先歇了。”
夏雪绯不由分说按着儿子,让他躺好,又掖实被褥的四周,这才放下床帐,方出了内寝。
可此时的少年,身体虽然疲备至极,却一无睡意,因为七妹的一个梦,让他不住地,从各个角度去想,为什么顾家会破败,以至无一人存在。
如果说他是因为中毒早早离世,母亲被顾家遗弃,大房打赢这场夺嗣的战,那大伯呢?
为什么他也不在?
大房不该是意气风发么?
承了嗣就意味着继承顾家百年积累的基业。
少年闭着眼,脑子里的记忆碎片一点一点回放,从夏家的倾倒,再往前推,最后,又推到十年前外祖母的胞兄伯阳王,因太子之死牵连,全家流放至西北,朝野内外被牵连,诛了近万人的伯阳王血案,蓦然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