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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未年甲榜登科第一名国子监生顾府顾珩……辛未年甲榜登科第一名国子监生顾府顾珩”。
这一声声的播报如同惊雷震动所有人的耳朵。
顾府顾珩。
整个金陵城不会出第二个。
甲榜登科第一名。
也就是当朝新出炉的解元公子。
众人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错。
顾珩是国子监里屈指可数的大才子，深受国子监众夫子的器重，但是——
因着考前的一场御状，所有人都替他可惜，认为他太过冲动，可现在，顾珩颠覆了所有人的观念。
顾老夫人年级虽大，耳朵却是不聋，竖着耳朵反复确定后，几乎喜极而泣，紧紧拉着顾仲秋的手，“珩儿得了榜首，老四，你是不是听到了？啊？”
顾仲秋许久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是的，是珩儿，他居然拿了榜首！”
当年，他为这场科考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半年，除了出恭外，连吃饭都没离开过，脑子里完全没有杂念。
顾珩这次造次，他甚至认为他连榜末都沾不了。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学子都很努力，因为大顺国既然连国子监生都能走仕途，可见顺帝对科举人才的重视。
所以，莫说寒门子弟，就是仕家子弟也会拼尽全力去博。
顾老夫人含着泪，“谢天谢地，祖上荫蔽呀。”
顾珩却是心口一窒，眼圈突然就红了。
她猜对了。
在科考中，前两题，她是按着顾珩在书案上留下的文章，几乎默写下来，但第三道，她没有按着顾珩手稿里的写的，而是按着自己的感觉把观点呈述出来。
她知道这个观点不是来自于她本身，因为顾珩对大顺的流民安置的想方，她一直知道并且完全认可，她之所以，采取了与顾珩完全相反的观点去写，仿佛她早已预知只有这个观点才会被朝庭采纳。
这就再一次证明，她那模模糊糊的梦境，并非她凭空臆测，不由得，视线一个一个地从顾家人身上掠过。
她没有梦见他们，但她的心知道答案，顾家的人都不在了，包括祖母、父亲、母亲、伯父们……如果，他们都知道有一天顾家不在，那今日争来争去又有何意义呢？
容霁见顾家人互相道贺，而她埋着首，孤伶伶站在堂中，不知禁上了前，低声道，“恭喜。”
顾珩缓缓抬起面容，眸内水光盈溢，血丝弥漫，她朝着他点点头，却一句话也道不出来。
容霁见她眼中流溢着哀恸，一丝陌生的情绪从心头渐渐簇长，蜿蜒而上，漫至咽喉，最后，鼻冀处竟感到一阵一阵的酸涩。
望着望着，竟失了心神。
府丞这次堂审深受柳景胜的嘱咐，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制顾珩的罪。
可现在，再愚顿的人，也察觉到顾珩的命运不在他的掌握中。
十五岁的少年，以他的实力，很可能明年继续登科，加上襄王的保驾护航，顾珩的前途无量，他又何必把前程都押在柳景胜身上？
这一转念，府丞马上下令：“让喜报的进来。”
当报喜信官差上来，顿时公堂成了喜堂，众人忍不住上前向顾仲秋纷纷表示祝贺，“虎父无犬子，当年顾卿是两榜进士，如今令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郭品媛一大早就差人去看榜，但还没收到消息，见此情开，急急上前问官差，“可知顾府六公子顾珺得了什么名次？”
顾珺是她最小的儿子，也是国子监生，小顾珩不到一个月，她和丈夫对顾珺这次都寄于厚望。
官差沉吟片时道，“夫人，您还是差人去看榜，小的只记得榜单十名内，顾府只有顾五公子一个。”
郭品媛看了老夫人一眼，既想回府打听情况，又急着想知道今日案审结果。
面对众人纷纷道贺，顾仲秋沉吟片时，对府丞道：“实不相瞒，犬子为了此次乡试，衣不解带，日日留在书房，连母亲都免得他的晨昏定省，哪会认得那些内院丫鬟，分明是有人污陷，何况，小儿年幼，实作不出此等令人发指之行径。”
众人深觉有理，一个弱质小儿，哪真有能耐将一个比他还年长的女子施暴至死。
顾老夫人上前含着泪对众人说，“总算不负十年寒窗。”
顾珩心口堵着各样的情绪，她只想见五哥和母亲，今天原本是数于五哥最荣耀的日子，可他只能沉寂于内院之中。
大理寺卿牵挂着案子，又见府丞似乎无意阻止，便道：“诸位，公堂之上，诸位安静，五公子，你说说，那仁心堂的药方子究竟有何不寻常。”
大堂这才安静了下来。
“大人。”顾珩此时只想速战速决，她朝着众人一揖，“玉玫身上衣裙是从玉兰坊购进，是泡过浔花草。这中了浔花草毒的人，若有男女情事，染了症状与花柳病相似，若不是极有经验的郎中，很难判断其中分别。所以，郭春来从玉玫身上染了这毒草，显出症状后，去了仁心堂，学生让玉茗守仁心堂，正是凭此药方揪出与玉玫有染的人就是他。”
顾珩一揭开浔花草这个秘密，所有的疑团一瞬间全解开，容霁颔首，“按药方上看，顾珩所言不假，且，从第三张药方上看，仁心堂的人已知是误诊，郭春来得染的是浔花草毒。”
“其二，大人可令仵作再次尸验，证实玉玫身上是否沾了浔花草之毒。”
“最后，请襄王殿下为学生诊脉，看看学生是否沾染，若没有，就足以证明学生清白，最后，学生申明，这中了荨花草的，只要用清水沐浴，十天后，症状自然消失，学生呈诉完毕！”
这就……完了？
堂外旁听之人，听得一头雾水，一时之间无法从顾珩的支言片语中捋出个头续出来。
府丞大人嘴角微微抽搐着，以他断案多年的经验，他知道通晓顾珩逻辑分析、及案情因果上的联系没有任何问题。
既然如此，昨天顾珩为何不把这些话说出来，让顺天府去捉拿郭春来，而是带着他兜了一天的弯，针锋相对了一天。
下一瞬，府丞大人心里就有了答案。
顾珩成功托延时间后，仅用一天，就扭转了整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