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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夜色下，还有一辆马车以极缓的速度前行……
容霁小心翼翼掀开她的袖子，只见她手上握着一根帕子，那帕子早已被鲜血浸透，心一沉，端了她的手细看时，竟感耳朵处轰鸣不绝，心更是疼得差点呕出来，他压住情绪，下令，“都退开！”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守在四周的乌衣卫悄然退出百丈之外，围成一个无形的保护圈。
容霁两指轻按在她颈上的血管上，额上青筋师暴起，另一手拍在地毯上，怒吼出声：“滚！”
容霁情绪鲜少暴怒！
附在车底下的小童见状不妙，猫了身，从车厢底下溜了出来，窜进了巷子，直到确定有了安全距离后，才拍着小胸脯，“殿下发火，吓死小孩子了。”
他原本拿了新弓后，想出来眩耀一下，结果看到王爷急着火燎火燎地出去，他马上追上去，想去看看热闹。
容霁眉眼俱跳看着她左手手指上根根刺进指甲末端的鱼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换成旁人，就是十指全部剁了，他只怕连眉毛也不会皱，但现在——
他双手痉挛，近乎神经质地想将所有的刺拨去，却又怕弄疼了她，他单肢跪于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手中的力道以致全身都在颤抖。
什么时候，自己竟对她如此上心？
容霁没有答案，仿佛是从第一眼，就入了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根一根刺拨出，抹了治伤和镇痛的药膏。
诊脉时，他竟诊不出她究竟服用了什么，令她此时的脉息非常混乱，且，她此时全身血液放缓，以致引起她大脑供血不足，肢体供血不足，昏昏欲睡。
这才知道，为何她用鱼翅伤害自己。
这傻丫头，这傻子！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她的异常，让自己清醒，这丫头居然用最白痴、最暴力的方式，用鱼刺直接刺入指甲，用巨大的疼痛催醒自己。
现在，需要马上做的就是让她的心跳恢复正常。
容霁拿出金针，洁净，接着，定下神，脱了她的外袍和中衣，看到裹在亵衣里小小伏起的胸部时，额上青筋浮起，豆大的汗冒起——
容霁定了定神，果断地拿了一条黑带，蒙上自己的眼睛，然后，方颤着指尖，小心翼翼地脱去她身上的亵衣，事毕，轻轻吐了一口气，凝神开始在她心肺处施针，以免因为供血不足，引起心肺损伤。
两刻时后，顾珩的脉动频率加快，他方撤去了金针，为她穿上衣物，这才揭了脸上的被汗水浸湿的黑带。
看到她腋下被自己扣错的绣扣，容霁心跳骤然加快，犹豫挣扎片时，终究抵不过心头的煎熬，伸手轻轻解了她胸侧的绣扣。
当一小片雪肌跃入他的视线时，倏地，一股浓重的羞愧从心头涌起，他怎么能如此唐突？她该值得尊重和保护，他这般，与齐世子觊觎她的容貌有何区别？
既便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想要亲近，也当在她清醒的情况下。
思绪一定，容霁敛了所有心神，迅速为她穿妥衣服，掏出一粒药丸，用水化开后，慢慢喂顾珩服下。
待一切完成后，容霁已全身被汗浸湿，象是经过了一场大病一样。
少顷，容霁抚了抚眉心，淡淡唤了一声，“成宵！”
“属下在！”成宵夜枭般从黑夜中奔袭而来，在容霁的轿前落下，单脚跪地。
“事情办得如何？”
成宵回禀道，“柳初兰落单，被钉杀于罗兰阁，死法和之前昆州作乱逃脱之贼手法一样，其它妇孺皆无恙，提前离场的国子监生和朝臣全部安全归府，但离翠月山庄门口不远的花园旁，发现一具不明尸体，脸上被石头砸烂，一时无法辩明，已交由顺天府处理。汪大人一行人，主宴席退出后，进落缤阁接着喝，结果全被中了迷药，凶手正欲行杀害，被属下撞见，可惜被凶手逃了。目前太医正在救治，这时辰应该是醒了。”
“五公子呢？”
“五公子的马车远远跟着殿下。”成宵顿了一下，“是否要请五公子离开？”
“由他！”
“属下把后续之事移交顺天府，顾仲巽带着兵刚赶到。”成宵的声音里还了些许笑意，“脸都绿了，这么好的差事居然给殿下给属下截了，怕是明年想晋升从三品，难了。”
这次鹿鸣宴之事于容霁纯粹是误打误撞，听到顾珩出事，才赶过去，结果他身边的乌衣卫发现翠月山庄有异常，就捡了个便宜。
这个功劳对他一个皇子而言，可有可无，但对顾仲巽而言，那就损失大了。
但此时容霁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悸，今晚若非自己及时赶到带走顾珩，后果很可能不堪设想。
容霁看着她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又松了一口气：“成宵，你暂将手中之事交给成连，查一查顾家夺嗣之争。”
“殿下的意思？”
“今晚鹿鸣宴的流民作乱有些蹊跷，若不是本王适巧撞到，按着今晚原先的轨迹，当是顾仲巽立了大功。”
“是的，顾仲巽只是比属下迟半柱香时，这未免太巧合。”顾仲巽从昆州回京陵，直接带兵来鹿鸣宴。
“其次，杀柳初兰的手法，象是宣告是流民所为，但，如果你是流民，你会把一群大臣迷昏然后再动手杀人？”
“混进翠月山庄已属不易，属下会直接下毒！”
因为这是金陵，天子脚下，所有的一切都讲究快，方有可能全身而退！
“好好查查顾柳两家！”看来，自己还是匆略了顾家的夺嗣之争，究竟这里头还有什么不为他所知的秘密，值得顾仲巽一个四品朝臣亲自动手？
“是！”
“回府！”容霁淡淡吩咐一声，拿了帕子，拭去自己额上的汗，苦笑地看着睡得人事不知的顾珩，“你倒好，随随便便吃了药，也不怕把小命弄丢，倒把这苦差事扔给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