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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芹从里面走了来，福身道，“五公子，老太太听见您声音，让您进去。”
顾珏连忙从父亲怀里跳下来，牵住顾珩的手，一本正经道，“我跟五哥一起侍疾。”
顾珩进了内寝，发现窗户两面开着对流，床畔边搁着盆碳子，里头烧着银碳。
寝房中的檀香炉被撤，换了几盆开得正艳的鲜花，是五婶院里养的秋海棠。
顾老夫人只穿一件中衣靠在枕上，半白的头发盘在头顶，一夜之间好象老了十岁。
看到顾珩，颤微微举了一只手。
顾珩几步上前，握住祖母的手，并在床沿坐下，“祖母，今儿和七殿下去了云霞山，跟他说了些事，迟了些，让你挂心了。”
顾珩心里知道，祖母最喜欢听的便是七殿下抬举他，此时，能让老人感到欣慰，她便说些她爱听的。
顾老夫人眨了眨眼，欣慰看着他。
“祖母晚上用了什么？”顾珩看彩芹。
“吃了一碗药粥，是方太医开的药膳，说是安神的。”彩芹端了些瓜果蜜饯放在床畔的小案几上，给顾珏吃，又端着一碗燕窝，笑道，“这是老夫人给五公子您留着。”
顾珏脖子伸了伸，嘻嘻笑，“我中午也吃了，很甜的。”
顾珩接过，当着祖母的面喝了个精光，然后，接了彩芹递上来的帕子拭了嘴角，“味道刚好。”
五哥不喜甜，所以，这碗燕窝几乎没放什么糖。
顾珩说完，到一旁净手，接过彩芹递上来的帕子，轻问，“彩凤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服侍？”
“老夫人让彩凤去一趟柳家，方才李姨奶奶也在这侍候，奴婢见她有些犯困，便让她回去歇着，这时辰侍候的人多。”
照顾病人难的是夜里，尤其是老人犯了薄阙，要时时盯着，稍有不慎，那就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顾珩颔首，思忖：去柳家，大概也是为了给柳家一个交代，但祖母不至于那么糊涂，让父亲娶个牌位。
顾珩净完手，又坐回老夫人身边。
“明日……国子监？”顾老夫人说话有些艰难，开了口，嘴角就冒出口水。
顾珩拿了帕子拭去她嘴角，笑道，“是的，明日孙儿估摸要申时下课，回来时，就来看您，您好好养着身体，等孙儿回来给您说国子监里的趣事。”
顾珏笑道，“我也要听，祖母，长大我也要上国子监，考状元。”
顾老夫人看着粉装玉琢般的小孙子，心里喜欢，连连点头。
翌日一早，顾珩正式去国子监报道。
昨夜又刮了一夜的寒风，下了金陵的第一场雪，顾府里零星种的那些梅花全都开了。
寅时末，顾珩起身，换上了玉浅备好的衣袍。
推开窗子时，带着瑟骨的寒风吹进入雪白的狐皮毛领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还是忍着，探出头看向西苑的方向。
可惜天色未明，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五哥是醒着还是起来了，顾珩只好扫兴的关了窗户。
寝门外，玉浅规规距距的声音响起，“五公子，奴婢给您打了热水。”
待顾珩应了声，玉浅方推门进来。
顾珩洗漱好后，玉茗推门进来，背着竹篓站着，一手提着灯笼，手上还拿着一油纸伞，“五公子早，马车已经备好，请五公子移步。”
顾珩微微颔首，她记得哥哥跟她提起过，早膳都是去国子监的路上，直接在马车里用。
顾珩出了松歌苑，远远就看见顾珺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嫌弃她动作这么慢。
二人上了马车，谁也没有开口的欲望，各自在马车里吃着厨房给他们备的早膳。
通往国子监路上一夜的积雪早已被铲干净，去的路上非常顺利，顾珩刚把最后一碗核桃粥吃完，马车就停了下来。
顾珺似乎极不愿跟她呆在一处，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接过小厮的书篓，半跑地进了国子监。
顾珩则整理好衣袍，穿上披风，扶着马车上的扶手，下了车。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金色的朝霞罩在国子监那朱红与孔雀蓝相间的琉璃牌坊前，那恢宏的气势扑面而来，令顾珩不由得精神一震，抬起头，视线越过门庭，似乎感到受那一道一道门里，悠悠学子的朗朗之声。
那年，五哥能上国子监，她是何等羡慕，有次还趁着机会带着玉贞溜出府，来接五哥，看到所有的学子穿着墨绿学子服鱼贯而出时，她那时真遗憾自己不是男儿身。
“五公子。”玉茗帮着顾珩背好书篓，很不放心地叮嘱：“五公子，奴才就在外面候着，您有何事，可以差人出来吩咐一声，奴才不会离开。”
兄长曾言，国子监里，只有朝堂一品大员或是皇家血脉子弟方可带一名随身侍候的入内，其余学子的家奴，均不得入内。
顾珩知道今日天色寒凉，不想玉茗在外面熬着，便打发道，“国子监申时下课，你申时前来接我就是，照往常一样便是，不用这么紧张兮兮的，搞得人家以为我是第一次来。”
玉茗有点窘迫地抓抓头皮，还是主子想得周到，“那奴才提前一刻来这里候您。”
顾珩将披风的帽子戴上，背着竹篓，随着人流往里走。
进入第三道门，顾芊琅看到道上的两旁停了好几辆华美的马车，她知道这是一品大员子弟家的马车。
五哥告诉她，在国子监里，一品大员家的子弟是极受欢迎的，因为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将来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他们当中，很多人会被皇家选中，进宫做皇子的伴读。
至于贫民的子弟，就算是再出类拔萃，也不可能一跃龙门，除非走科举之路。
“顾珩。”齐世子从人群中一眼认出顾珩，双眼霎时放光，随手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人，从亭子里冲了过来，“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