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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利安道谢，但是拒绝了温水。他脱下外套递给Moses，Moses接过挂上衣架，他们之间带着日常的、习惯性的熟稔。在这个狭小的舱房里，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将近四年。
“您的心率偏高，呼吸速率偏快。建议就坐休息。”Moses客观说道。
朱利安回头看着他，像在端详他，又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Moses数据库里已经记录了很多次这种眼神，在他被激活的第一天，朱利安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悲伤、渴望、痴迷、厌恶和某种系统分析不出的东西搅在一起，让瞳孔忽大忽小。
今天注视的时间不算长，主人按照建议坐到窄小的沙发上，“给我倒杯酒吧。”
“您的身体不适合饮酒。”Moses说。
“死不了。”朱利安疲惫地捏着眉心。如果是艾瑞克，此刻会生气，会骂他不珍惜身体。但仿生人不会，他的程序规定他无法违逆主人的命令。
Moses倒掉温水，将红酒精准地注入杯中三分满的位置，动作流畅精准。
朱利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红酒，劣质的酒液里涩味很重，但这已经是在不贷款的情况下能兑换的最好品类。“还有多久能到太阳系？”朱利安问。
这是要进入日常聊天，AI模型精准分析。Moses坐到主人身边，面部肌肉调整成“谈心”模式。这个模式是他和朱利安相处五个月后学会的——主人喜欢他在沟通微微歪头，这样大概能让他看起来更像某个人。
果然，朱利安看过来时，眼神更显湿润，浸透了回忆的水汽。
“按照当前航道参数，还有14天飞抵太阳系引力范围。”Moses的声音没有多余的起伏。
朱利安：“期待吗？我们又可以见到它了。”
主人没有说明，但Moses经过前后语境分析，理解他说的是地球，那颗蓝星。“上次近距离观测地球，是在23年前的航道偏转周期。根据出厂记录，我于1381天前被激活，并未经历那次航行。”Moses准确地回复。
朱利安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糊涂了，总觉得才过去没多久。”他看着眼前的AI仿生人，伸出左手与对方交握，指间的触觉很真实。
Moses是第八代生活辅助型AI仿真体，安全可靠，绝对服从，没有攻击性。拥有高度拟真的皮肤，完美的身体。他会模拟眨眼、呼吸，甚至在被触摸时会配合产生体温变化。
在方舟上，不同的AI机器人早已渗透进每个角落——从生产线上不知疲倦的机械臂，到抚慰身体的“合法服务”；从维持秩序的机械警察，到管理整座飞船的中央AI“皮拉”。
人工智能与人类的边界，早在几代前就开始模糊。AI高效、精准、没有情绪、永不疲倦，完美契合社会的核心准则：效率至上。
在这些杂乱的思想下，朱利安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按住胸口，指尖隔着布料感受那颗血肉之心的搏动。
Moses眼中的画面里，有很多红圈、绿字，各种标识，放大的细节中显示朱利安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边缘不正常的青紫——数据分析显示：血氧饱和度下降。
“劳伦先生，您的个人账户贡献值储备接近警戒线。”Moses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应该申请机体机械化改造以提升机能。”
今天已经第三次听到“机械化改造”这个词了，朱利安放开了他的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合上眼睑，以手背压住。
“你知道吗，”就在Moses以为主人要需休息时，朱利安忽然开口，声音轻得近乎自语，“一百年前还有很多人反对AI工作、反感AI创作、反对机械化。那时候，他们把这叫做‘人类的尊严’‘人类的灵魂’。他们主张不被定义的活着，或死去。他们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是神圣的，不应该用技术去破坏。一百年后……”他停了片刻：“……我是异类。”
他是少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