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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自己其实只是一错再错。
我究竟在做什么?
他珍视的发带已被斩断,头发缠绕在颊边、颈后,从他身下化为红色的细流,四面八方奔走,秋天的枯叶轻轻浮荡起来,悲风亭草木丰茂,似闻到遥远的笛音,牵肠挂肚,其中秘密的情意,至今也未说出,它们因此发出一声声叹息。
白云漠很少觉得冷,他的身躯总是很暖,从清王府逃走的那一夜过后,就仿佛有股火焰,紧紧寄托在他身上,像归混,像命债,像愿望,一旦背负就不可能离开他,从他的心烧到他的剑,从白玦烧到白云漠。他越失去什么,火焰越汹涌,他越得到什么,那火焰却反而越微弱,好似它只能系住一无所有的人。
他牵住了另一只手,所以偶尔也会觉得那些东西离他远去,火焰沉寂过后,还有其他的温度。
白云漠现在只觉得很冷。
被漆黑与血色所占据的长河中,数年前经过一个青衣的剑客,他与现在的白云漠一般大,只是一个莽撞的缘分。白玦想要不再恐惧于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陌生的过路人握住他的手,教他用力向远方社出一箭,坚韧的弓弦抵不过命运的波动,霎时断开,两个人的手中同时感到一阵疼痛。
箭穿梭过时间,最终化为那一抹白光,似乎离他触手可及,又似乎遥远到千里之外。它恒久地在那里,不会离开,也不会靠近他,仿佛在等他,又好像在逃避他。
极为疲倦的感觉席卷了白云漠,使他不能再追寻下去。
我究竟在哪里?
有人缓缓涉入河中,拨动着白云漠身边的水流,涟漪惊动了倒影。
他到来,就像是必然的承诺,白光从远方倒退,回到他的掌心,微微弯着,不像刀,不像剑,像新描的细眉。
来人跪坐下来,衣摆浸湿,扶起白云漠的头颅,柔长的头发垂落,几丝跌在白云漠的唇上,近似一个凉薄的吻。
云层的阴翳缓缓散开,不知何时,明月遽然而至,高悬在枝头。
随时日的变化,圆月重新出现了缺口。
白云漠的睫毛动了动,面容上尽是血,撕裂的伤口长而狰狞,如同雷电驰骋过半具树干,连原本的样貌都淹没在汪洋的血色之中。
他知道这是谁,他曾无数次清晰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和他靠近到依偎,在人潮或在孤舟,可他依然觉得捉摸不住,彼此之间横隔着虚幻。如今他什么都看不清,暗红充斥眼帘,只能辨别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白云漠竟觉得这是他与对方最亲密的一次对视。
分道而行的时日里,他问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于寻找答案,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他并不是想要答案,他追寻的着,是周泊亲口告诉他的那一刻。
白云漠生出力气,向前伸手,攥住身前人的衣襟,喉咙含着的血,随着言语,从唇畔源源淌出,嘶哑到将要崩断:“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
齿关被一股股血水淹没,白云漠难以为继,仍用力挤出一个个字眼。
“有没有、对我……一分真心……?”
那人垂首,听到他的话,刹那露出的神色,与在数年前那夜凝波湖上见过的无异。
“有。”
他道。
他好像也在哭,白云漠想去摸他的面颊有没有眼泪,但另一只手脱臼,已经抬不起来了。
“因为你的真心纯粹……使它惭于自身阴晦,不能见天日,不能诉出口,于是我宁愿将其抹杀殆尽。”
白云漠忽然露出一点笑意,濒临死亡前,万物声息早已消逝,杳杳无踪,可以感受的余温和存在,只有眼前人的怀抱。
他既做完自己想做之事,心中全然坦荡,没有什么觉得可怕的,深深的潮水再度翻涌而来,快将眼前人推远。白云漠断断续续地说着,将那最后的执念皆付尽:“我不伤心……欠你的恩情,我都……还给你了……”
这句话出口,力气骤然松下,手还没有落地,却被紧紧握住,身体如同被柔和的月光环绕,琼楼玉宇里,天上人吐息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