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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只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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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尔普斯错愕地抬起头,目光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族长,会不会……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发色霜白的族长偏过头,眼神中满是怒其不争,“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灵力,再看看其他人。”
    菲尔普斯茫然地抬头。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幕,他的族人们聚在四周,或站或坐,眼神茫然,衣衫狼狈,上边布满了火烧的痕迹,身上更是带着令人不适的火灵气息。
    火克木,树精灵生性亲近木灵,害怕火灵,这也是他们对这场大火这么无能为力的原因之一。
    身上遍布火灵的感觉……一定很疼很疼吧。
    可他呢。
    菲尔普斯低头看向自己,他身上虽然也有些狼狈,但是,清新柔和的木灵一直在活跃的跳动。
    竟是半点也没受到火灵的影响。
    是他灵力远远超过其他人吗?
    这话说出来,谁不觉得可笑。
    毕竟,所有树精灵都知道,菲尔普斯向来是同龄人当中灵力最弱的那个。
    所以他身上为什么没被火灵侵蚀呢?
    因为有人护着他。
    这个人会是谁?还能是谁?
    菲尔普斯痛苦地闭上眼。
    是他,给族里带来了灾难。
    他看向少年,低低问,“为什么?”
    为什么?
    明明我救了你不是吗,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少年纤细的身影埋在阴影里,面色苍白如纸。
    其他人的目光他都不在乎,可面对菲尔普斯的指责,他却下意识慌乱起来。
    他没有一味否认,只是干巴巴的解释,“对不起,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是我不对,但这火真的不是我……”放的。
    尾音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看到了那些树精灵身上遍布的伤痕。
    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茫然与惊惧,恐慌与悲痛。
    他突然就明白了。
    是不是他做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因为他,菲尔他们,没有家了。
    这个念头,令他的心情沉入谷底。
    同时,另一个疯狂的想法浮上心头。
    少年抿了抿唇,苍白地找补,“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扑灭这场火的,菲尔,你等我。”
    话落,他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焰,义无反顾地朝着森林深处飞去。
    有树精灵想拦下他,“谁知道他还要去干什么,那可是恶魔!恶魔的话不能信的!”
    菲尔普斯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恳求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他真的不是那种人,请大家相信他一次。”
    族长也挥手阻止,“让他去吧。”
    ……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无比煎熬。
    如果可以,没有树精灵想离开自己的家园。
    他们四处寻着水源,相互清洗着身体,间或小声交谈着。
    没谁去搭理菲尔普斯,说不清是迁怒还是忌惮什么的。
    菲尔普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静静地发呆。
    他从小就是一个人,渐渐的,就习惯了孤独。
    其实没什么不好的。
    常常,一个发呆结束,大半天就过去了。
    旁边忽而响起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浑浑噩噩,“我知道不是他。”
    “这是领主级别的地狱火焰,他的修为还没有到领主级。”
    那人看着菲尔普斯,忽而温和一笑。
    “听说恶魔族想要战胜比自己高阶的存在,只能取出体内魔晶作战,就和我们体内的木晶一样。”
    菲尔普斯瞪大眼。
    木晶是树精灵的生命之核,取出来的话树精灵是会死的!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什么,慌忙地跳下石头,飞快地朝他的少年所走的方向奔去。
    或许他早就想追上去了吧。
    只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便追得更加义无反顾而已。
    ……
    周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一半是冷眼旁观的自己,一半是心急火燎的黑发少年。
    他看着自己自火焰中穿行而过,去往大火的中心,也就是火势最大的地方。
    同为火焰恶魔,他知道,罪恶的起点就在那里。
    空气中有皮毛烤焦的味道。
    他知道,大火烧死了很多动物。
    菲尔大概会很伤心。
    他也假装很伤心的样子。
    但他其实很冷漠。
    适者生存,弱小的生命本就容易逝去,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突然,他看到地上有一只熟悉的铃铛。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
    那是一只兔子,一只被烤焦烤熟了的兔子。
    这只喜欢戴着铃铛四处蹦哒的兔子,前两天,才来找过他和菲尔玩。
    他顿在了原地。
    良久,才重新迈开步子,继续朝火焰深处跑去。
    这些火焰不敢靠近他,面对他时,甚至有种小心翼翼的恭敬感。
    因为他的父亲是上任族长,他的母亲拥有一丝魔王血脉,他是族中血统最纯正的火焰恶魔。
    所有族人都坚信,他会是同龄人中最快达到领主境界的存在。
    但他没有。
    他迟迟停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将超过他。
    于是成王败寇,他被追杀至此。
    他曾经很难受,后来却很庆幸。
    因为他遇上了菲尔。
    菲尔是他的救赎。
    为了他的救赎,有些事必须做。
    他加快了脚步。
    ……
    少年恍惚着清醒过来,看到四周倒了一地的精灵。
    这些树精灵里,有些前些天还来找过菲尔,也曾好奇地暼过他几眼,友好地递给他好吃的果子。
    然而他们现在全都死了。
    被他烧死了。
    他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掌心的火焰纹。
    他突破了。
    足足卡了两百年的等级,就这么突破了。
    他成了火焰领主。
    而代价是树精灵的生命。
    记忆飞快地倒流。
    他想起来了。
    他取出了心口的火晶,同来此的火焰领主决斗,最终杀死了对方,扑灭了大火。
    可等他跌跌撞撞地回去的时候,菲尔不见了。
    有个叫做亚尔曼的青年冷冷地告诉他,菲尔死了。
    ——他去找你,结果在路上被大火烧死了。
    而精灵死后是没有尸体的。
    怎么可能?
    菲尔佩戴着焰晶做成的项链,应该对火焰免疫才是。
    那些低等的火焰怎么可能有狗胆伤害他?
    可是菲尔的气息确实消失了。
    他再也找不到他了。
    所有树精灵都活着,只有他的菲尔死了。
    他好生气。
    生气到想毁灭一切。
    于是,他真的毁灭了一切。
    他抬起头,冷冷地说了一句,“滚。”
    全部滚出绿屋。
    滚出我和菲尔的家。
    ……
    他的心口有道箭伤,是那个叫做亚尔曼的青年刺伤的。
    伤口很疼,但比不上心疼。
    他抬手,挥退一切。
    于是这片残破的森林终于安静下来了。
    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和菲尔了。
    他闭上眼,陷入沉眠。
    ……
    【滴——关卡四「领主的烈焰梦境」失败】
    【滴——数据解析错误,强制开启存档模式,副本重启中——】
    少年回到熟悉的大火里。
    一切恢复初始。
    他再次有了过往的记忆。
    那个墨绿发青年依旧义无反顾地朝他冲了过来。
    熟悉的识破,熟悉的针锋相对。
    不同的是,这一次,赶在菲尔死前,他突然恢复了上次存档的记忆,疯狂地追了上去。
    然而没用。
    菲尔还是死了。
    少年不出意外地再次走火入魔。
    全世界都为了他的菲尔陪葬。
    绿屋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什么也没能留住。
    【滴——关卡四「领主的烈焰梦境」失败】
    【滴——数据解析错误,强制开启存档模式,副本重启中——】
    【……】
    周昔如同一个旁观者,冷眼旁观着惨剧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两次,三次……十次,百次。
    那道控制他身体的执念越来越弱,行为也越来越癫狂崩溃。
    他终于出手,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依旧是在熟悉的大火里。
    形容狼狈却不掩绝色之姿的青年略有些迟疑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确认,“周周?”
    他摇头。
    “我是周昔,但不是你的那个周昔。”
    “你喜欢的人不叫周昔。”
    “这只是他的执念化作的梦境而已。”
    菲尔普斯愣住了。
    “是……是吗?”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他忽而清醒过来。
    “对……我好像,已经死了很久很久了。”
    他腼腆地笑了笑。
    “嗯……能托梦的话,你和他应该关系很好呀,你能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吗?”
    “菲尔从来没有怪过他,”他轻声道,像是怕戳破什么,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羞赧,“菲尔很喜欢很喜欢他。”
    “可惜这话,菲尔再也没法告诉他了。”
    那个羞涩的笑容逐渐破碎成光点,一点点消散在火焰里。
    周昔静默良久,忽而伸手,施展了一道祝福术。
    柔和的光雨淅淅沥沥地落在森林里,那些树精灵怎么也无法扑灭的火焰,很快就化作潮湿的黑烟,一点点散去。
    有一道意念踉踉跄跄地跑过来问他,执着发问:“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周昔认出他是亚尔曼。
    他笑了笑,“因为这不是他的梦,而是我的梦呀。”
    梦里,我无所不能。
    咔擦——
    梦境破碎。
    【滴——恭喜玩家周周完成连环任务——拯救绿屋之关卡四「领主的烈焰梦境」,获得奖励:经验值+500,智慧值+2,托梦术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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