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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周昔再次从游戏仓里出来时，天色已然擦黑。
恍惚间，竟让人有一种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感觉。
他一边深感全息游戏害人，一边毫不羞耻地决定明天继续上线。
说起来，他最近好像都没怎么头疼嗜睡过了。
——那什么因精神力等级过低、易暴动而造成的基因缺陷症，好像从过了穿越的水土不服期起，就慢慢没了踪迹。
之前直播间就观众提过这个问题，说是《异界》这个游戏能提高精神力，问主播有什么感觉没有。
周昔当时只当作是笑谈，眼下却难免心思一动。
难道这游戏真这么管用？
他登录星网，搜索异界+精神力两个词条。
很快，密密麻麻的资讯如井喷般涌现。
周昔找了几个公信力比较强的新闻网站看了看，了解了一下相关信息。
“帝国科学院……”
他手指轻了点下下巴。
约莫是个和中科院差不多的存在。
如果这消息为真的话，那这个《异界》就绝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游戏而已。
周昔对此持保留意见。
这些消息都是前段时间的新闻了，还好是比较官方的新闻网站，描述客观中正，页面也比较简洁大气，看得周昔一脸舒适。
首页的顶端是一条外交新闻，稳稳地将《异界》的热度压下，独占鳌头。
周昔好奇地点进去，结果直接通过链接进了星博界面。
——“皇子殿下奉命出使自由联邦，参加联邦成立五百周年暨联邦—帝国建交三百周年庆祝大典”
这种消息，在周昔记忆里，应该属于民众最不关心的那类政治事件。
星际人民这么关心国家外交的吗？
他好奇地划到评论区，这才发现，大家哪是关心两国外交，分明是关心那传说中的帝国第一美少年太子殿下。
除了顶头几条高赞的一颗红心向祖国的评论，底下全都是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大皇子殿下？！我tm想看太子殿下啊！！！】
【说起来太子殿下都三年没露出面了吧，星博都长草了/幽怨】
【安利一波《霸道太子小逃妻》，分分钟化解对太子殿下的相思之苦～】
【死心吧，听说殿下在秘密进学，这几年都不会出现了。】
【楼上惊现知情党，姐妹们速度围住他！】
再往下周昔就没看了，底下有@帝国太子殿下的，他挑挑眉，顺着艾特摸过去。
第一眼，就被闪瞎了腰。
认证“帝国第一美少年”是什么鬼，别人敢夸，这小孩儿还真敢收。
该说人不中二枉少年吗？
——他已经知道，这个传闻中的太子殿下只比他这具身体大一岁，今年也才十七。
粉丝数……
让他数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
总和二百三十六亿粉丝量。
好的，成功闪瞎了他的眼。
不过一国太子能有这粉丝数倒也不算太奇怪，毕竟，根据帝国民生局去年统计，全帝国总在籍人口达到了1326亿。
一个惊人的数值。
更别说，星博如今已经不只是帝国人民在用，就连隔壁联邦人民也有不少爬过来注册的。
后知后觉的周昔，终于想起来自己也注册了个星博。
他点进那个星空蓝的app图标。
虽然进入过程顺滑流畅毫无卡顿，但不知为何，周昔心底还是升起了一种被卡卡通支配的恐惧。
私信和评论数全部上了999+，乍一望过去，满眼的星空蓝色里闪烁着血红的红点，配色……美妙到让人说不出话。
周昔默默决定等会儿去洗个眼睛。
好在，有个一键清除。
点下去，好了，世界清净了。
关注数达到了11万，但刚瞻仰过太子殿下的星博的周昔表示自己波澜不惊。
他已经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狗头jpg.
发的上一条微博，此时已经有了两千多条评论。
周昔满怀着好奇心点进去，结果立马被扑面而来的母爱糊了满脸。
【嗷嗷嗷周周小可爱！你是什么人间小天使，快来给妈妈亲一口e(><)3】
【人呢人呢人呢，直播球赔了的话是不是该继续直播了，呜呜呜众筹给我崽买直播球，快来给姐姐吸一口水精灵。】
【亲爱的主播，你还记得被你遗忘在大明湖畔的粉丝吗/幽怨】
这年头的小女生，怎么各个这么喜欢给人当妈呀。
周昔一边嫌弃这些人肉麻，一边又难免有些心虚。
他确实忘了直播来着，本来就不是本职，谁天天记挂在心上啊。
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眼底的笑意。
被人喜欢，确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呀。
……
说起这个，周昔还想起一桩事。
他退出星博的界面，用自己的《异界》游戏账号登录了山竹直播app。
山竹这边的粉丝数少些，毕竟直播app流量没有星博大。
但关注人数也达到了一万。
星际时代人口.爆炸，这年头，没个几百万几千万粉丝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个网红主播。
万把个，洒洒水啦。
周·没见过世面·昔扫了一眼，然后强作淡定地去看了后台。
山竹账号是自动跟他的游戏账号绑定的，而游戏账号又绑定了他的个人账户。
他不是签约主播，没有底薪拿，但光就打赏也颇为可观。
——前两次直播，粉丝打赏的礼物金额总计达到了18万，其中用户「三年不吃鱼」一个人就贡献了三分之二。
未签约主播打赏是四六分，平台四，主播六。
也就是说，只要周昔肯提现，扣除税费，相当于他只靠两次直播就赚了9万星币。
那可是9万星币啊，要知道，帝国人民去年的月平均收入都只有8000星币左右，连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然而周昔脸色却不见得有多开心。
周昔又不是真的是十来岁的小孩，他对工作和职业有自己的定义和理解。
这件事里，他不过就是直播玩游戏再聊聊天而已，甚至于，周昔不像其他职业主播一样，付出了大量心血在工作，主要目的也是服务观众。
——他直播得很任性，想聊天就聊天，不想聊就闭麦，有时候甚至半天都想不起自个儿旁边还有个直播球。可以说，他直播的主要娱乐对象其实是自己。
这笔钱，来得他挺懵的。
尤其是三年不吃鱼那边，他受之有愧。
他被养父带大，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尤其在进入编制以后，更是被耳听面命，不可以把那些小聪明带进队伍里，不可平白无故收取民众一丝一毫。
在他眼里，他之前的意外直播，就属于平白无故得了他人钱财。
周昔没选择提现。
他跑去联系了之前那个平台负责人，委婉地询问了能否将礼物的钱退回去。
对方比他还惊讶。
【为什么要退？】
得知周昔的想法后，负责人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外星人。
【先生您从前没看过直播吗？那您总看过电视剧电影综艺之类的吧，直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生活向综艺，文娱产业，大家的服务方向无非都是给人带来精神方面的享受，你见过谁拍电影电视剧不收费的吗？】
周昔摇头。
那怎么能一样。
付出才有收获。
人家辛辛苦苦拍片子录综艺，当然有理由收获更多人的喜爱与金钱上的回馈，但他直播可没有什么成本。
负责人干脆就把话给他说透了。
【你轻轻松松只能说明你有天赋，适合干这行。很多演员天生戏骨，演戏也轻轻松松水到渠成，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天才，可以不用花费那么大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就活该比别人挣得少吗？
少年，这种东西不是这么算的，文娱这行，重要的不是你付出了多少，而是观众从你这得到了多少。市场是有眼睛的，观众也不是圣母，她们的钱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没在你这得到什么东西，她们不会那么爽快给钱的。】
【少年，都星历9142年了，你是什么老古董吗？居然还对直播行业有偏见？
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最后一句，简直是灵魂质问。
周昔对直播行业没有偏见。
但他从前生活的社会对这个行业有偏见。
主流价值观便是如此，难免会受到影响。
别的主播挣再多钱他也没想法，只觉得一份耕耘一份收获，都是各自应得的。但到了自己身上，难免就觉得这钱受之有愧。
周昔摸了摸鼻子。
【好的知道了，谢谢您的指点。】
负责人的话确实令他反思了下自己。
他的看法，好像是有些偏颇了。
但就算真要把直播当成事业，那也是以后的事。
至少之前两次直播收到的礼物，他觉得他的态度，真的不配。
这是原则性问题。
不过周昔也没再为难负责人。
他之前想的，确实太简单了点，到底是对这方面了解得太少了。
粉丝是因为喜欢，才会愿意送礼物。
想象一下，如果他花钱给喜欢的人买了礼物，结果对方却问他花了多少钱，坚持要全部退回来，那他心里会作何感想？
面对不喜欢的追求者，自然可以快刀斩乱麻，但是，粉丝和追求者是两种生物。
越是这种单纯的喜欢与向往，才越需要小心翼翼地珍视。
周昔颇为头疼了一会儿。
他对处理这种事，实在没有经验。
同时心思也难免产生了些微动摇。
从来到星际时代以后，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混吃等死，带着种自欺欺人的态度在消磨时间。
直到现在，因为一次意外直播事故，惊讶地发现原来有这么多喜欢他的人。
他真的不受宠若惊不惊喜不开心吗？
未必。
关于直播的事，是真的需要再慎重考虑下。
至于这次的礼物……
历史告诉我们，要学会善用搜索引擎解决问题。
第二天清晨，周昔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然后登录星博，发布了一条抽奖星博，附带三张绘画小卡片。
上面画的是水精灵的人设图。
第一张，水精灵披着精致的红色斗篷，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第二张，水精灵尖尖的耳朵警惕地竖起，金发扎成高马尾，眼神犀利，手中长弓紧绷，蓄势待发；第三张，是呼呼大睡、头顶还在冒zzz的小水精灵，两只肉乎乎的爪子还贴在肚皮上，看起来又萌又乖。
三张图，一张比一张可爱。
简直要萌化一众粉丝的心脏。
【沙发！崽你终于出现了，先表个白么么哒】
【giao！嗷嗷嗷周周你怎么能这么可爱！awsl！】
底下全部是一众妈粉姐姐粉的哀嚎。
周六的清晨，虽然多的是喜欢睡懒觉的孩子，但也不乏早起的姑娘。
周昔按了按眉心。
过了半天，才有人想起关注星博内容。
【额……我没看错吧，主播这是要抽人送画上对应的玩偶？】
【三选一？不！成年人当然是都要！】
【转转转！我马上转！我要水精灵玩偶，萌死我了，主播我爱你！】
周昔避开了将礼物直接退回去的选项，用了一种更为委婉也更为用心的方式。
周家名下就有相关产业，虽然他这个小少爷没半点实权，但是，想订制一批玩偶还是不难的。
星际时代，生产力得到了大大的提高，只是一小批高质量定制玩偶，做起来速度很快。至于其他配送具体事宜，也完全可以交由全能管家庄投来处理。
只是，这样就难免要把他直播的事暴露给便宜大哥了。
此外，他订制的玩偶数量少，但质量高，刚好把前两次收到的礼物钱都投了进去，自己还倒贴了一点。
不过周昔并不后悔就是了。
他看着评论区底下各式各样的撒泼打滚卖萌的发言，第一次，眼底露出了真实的笑意。
这群姑娘，是真的可爱呀。
评论区有大汉表示不服。
【别尖叫了成不，姑娘们，耳朵都快聋了，给咱们亲爸粉留个位置吧。】
【主播是真的又乖又贴心啊，比我家那小兔崽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心情复杂】
有人想的问题比较实际。
【所以主播之后还直播对吧？】
【不用破费，订制玩偶不便宜吧，主播现在还是个素人，我知道你被评论区这群尖叫鸡（大雾）弄得很感动，但没必要花这冤枉钱。】
很好，这位发言的男同胞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姐妹们，上，揍他！】
叽叽喳喳，闹成一团。
【前排吃瓜……不，莫得前排了/撑腮】
【作秀有点明显，一个素人，凹宠粉人设，好有钱哦/狗头】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的小朋友？】
偶尔夹杂着一些吃瓜群众和粉粉黑黑的言论，好不热闹。
那些不和谐的言论，直接被周昔无视掉了。
之所以选择送水精灵玩偶，而不是送别的什么，是因为周昔明白，有些东西，虽然是好心，但送出去了味道容易变质，也容易招别人的眼。
送玩偶的话，除了他的粉丝以外，应该就不会有人盯上了吧？
应该……吧？
周昔有些不确定地想。
他可以选择采取更加不拖泥带水、分得清清楚楚的方式来应对这件事，但那些，都不适用于粉丝与主播的相处模式。
这是他逐渐摸索出来的道理。
有的人，有的事，没法分得那么清楚。
山竹直播，公关部。
助理抱着一堆新录入的资料进来，正好看见背着她的谢韫关上终端。
扭头，还是她熟悉的扣扣索索铁公鸡、美艳霸气御姐部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办公室里开了空调，谢姐的脸居然还有点红。
难道谢姐今天突发奇想涂腮红了？
不会吧。
助理狐疑地看了空调度数一眼，也不高啊。
放下资料，将事务交代完毕后，助理再次退出办公室。
人一出去，谢韫立刻打开终端，意念疯狂敲字。
【呜呜呜我崽/爆哭，这tm是什么人间幸福…】
话还没说完，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谢韫连忙正襟危坐，又让办公室机器人给她拿过来镜子，确定妆没花、脸色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后，这才按了接通。
一开口，又是大家熟悉的那个的谢部长。
“喂，您好，哪位？”
作为山竹直播的公关部部长，谢韫的个人号码自然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事实上，处在她当前的位置，绝大多数人的电话都是由秘书转接过来的。
但总有那么一批人拥有特殊待遇。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极为嘈杂，只隐约听得见动感的音乐声，伴随着各类打击乐器咚咚锵锵响个不停。
谢韫不耐地皱了下眉，声音却越发轻柔，“您好，请问您是？”
那边仍旧没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韫都开始有点不耐烦的时候，终端里忽而传出一个声音。
“他周家算个什么东西，大的残废，小的废物，让我娶我就娶，想得倒是美！”
“谁不知道那周昔是什么货色，人周过都把他送到乡下了我妈还让我娶？有病吧！”
旁边似乎有人劝了他一句，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这道男声顿时更炸了。
“我妈？我妈就知道给钱给钱给钱，平时都不管我，我受伤的心灵是那几百万能抚平的吗？”
“呜呜呜，我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宝宝啊，为什么要和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儿联姻，呜呜呜……”
“来来来，借酒浇愁借酒浇愁……”
听前面的时候，谢韫脸色还黑得像团煤块，等听到后面，她自个儿都给气笑了。
她这大外甥，可还真是个巨婴宝宝。
三十二岁的人了，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算了，毕竟没人指望一摊烂泥能上墙。
可这人傻到连自己被人设计了都不知道，这就很令人窒息了。
这通电话要不是打给她而是直接打给周家那位，过两天，她大概就可以去帝都最贵的殡仪馆看这位侄子最后一眼了。
小嘴叭叭叭的，可还真敢说。
只可惜，这幕后之人算盘打错了，她可没有要干涉她姐家这笔烂账的打算。
谢韫直接把录音转给了她姐，再冷冷地警告了这人几句，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样是死了家主，赵家自她姐夫去世后，近些年来日渐式微，反倒是周家，被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掌了权，这些年来一步步青云直上。
就算周家那小少爷再不招人待见又怎么样，她姐心里再怎么嫌弃，也不可能放过这块肥肉不叼。
她这个大外甥这次是有的好受的了。
刚好，治治他那张没个把门的嘴。
谢韫重新切回星博界面。
开始跟一众姐妹一起哀嚎。
不行，她家崽崽实在是太可爱了，最好永远只有水精灵那么小一团，一揣就能揣口袋里。
呜呜，这世上没人配得上她家可爱的周周，没有！
敢擅自靠近者，打死。
啊切——
隔着半座城的另一头，她家大外甥猛地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