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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50章冰岛夜极光下三人对饮话那当年(第1/2页)
冰岛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不是冷,是疼。
苏砚裹着那件据说是北极科考队同款的白色羽绒服,仍然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在结冰。她从来没这么后悔过——来冰岛之前,她让AI分析了全球最适合疗愈情伤的旅行地,冰岛排名第一。但AI没告诉她,这里的风会让人想立刻回成都吃火锅。
陆时衍倒是适应得不错。律师出身的男人似乎天生对极端环境有免疫力,他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看地图,还有闲心拍下苏砚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狼狈样,然后慢悠悠地说:“苏总,根据《冰岛旅游法》第几条来着,游客因寒冷导致的面部表情失控,不承担法律责任。”
苏砚白了他一眼:“陆律师,你再拍,我就把你羽绒服口袋里的暖宝宝全部没收。”
“那是我的。”陆时衍把手机揣回兜里,腾出手来把她的围巾又紧了紧,“别闹,前面就是薛紫英的书店了。”
书店叫“白夜”,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在灰蒙蒙的冰岛小镇上,像一块被遗忘的奶油蛋糕。苏砚看到那盏灯时,心里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父亲公司破产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一盏路灯,照着她蹲在路边哭。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的光都灭了,只剩那一盏还亮着,像在告诉她:别怕,天总会亮。
薛紫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旧的驼色毛衣,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是苏砚从没见过的平静。她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真来了啊。我还以为陆大律师会把我那封信当成证据链里的可疑文件,直接扔进碎纸机。”
陆时衍把行李箱放下,张开手臂:“薛紫英,你瘦了。”
薛紫英没动,过了两秒才走上来,很轻地抱了他一下,又很快松开。然后转向苏砚:“苏总,欢迎来到冰岛。你放心,这里没有AI,也没有资本大鳄,只有书、咖啡,和永远不肯睡觉的太阳。”
苏砚说:“有没有火锅?”
薛紫英笑出了声:“有,我自己做的,难吃得要命。”
三人进了书店。苏砚环顾四周,每一排书架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窗边有一张木头长桌,上面摆着三只粗陶杯子,和一壶正在冒热气的东西。薛紫英说:“这是冰岛本地的草本茶,听说能暖胃,但我觉得味道像煮过的苔藓。”
苏砚坐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上:一个女孩站在冰川前,笑得没心没肺。她认出来,那是很多年前的薛紫英,还在律所实习的时候。
“你变了。”苏砚说。
“你也变了。”薛紫英倒茶,手指很稳,“你以前在法庭上,眼神像一把刀,现在像……嗯,像一把带着刀鞘的刀。”
陆时衍插嘴:“这个比喻我不同意。她现在更像一个会砍价的女人。”
苏砚踢了他一脚:“我砍价怎么了?上次在菜市场,那老板说五块钱三把葱,我砍到五块钱四把,还送了一头蒜。”
薛紫英笑得差点把茶洒了:“苏砚,你居然会去菜市场?我以为你的生活已经被代码和资本全面接管了。”
“托某人的福。”苏砚看了陆时衍一眼,“他说我丧失了人类味觉,非逼我去感受人间烟火。结果我在菜市场被大妈们围观,说我砍价像在法庭上质证,最后多送了我一把香菜。”
陆时衍纠正:“是一头蒜,别篡改事实。”
“行,你记得清楚。”苏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来,“这茶确实像苔藓。”
薛紫英笑:“但你会喝第二口。”
“为什么?”
“因为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明白,有些东西难喝,但能让你记住你活着。”薛紫英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是不是太像书店老板会说的鸡汤?我在冰岛待久了,说话都带着极光的味道。”
陆时衍说:“极光有什么味道?”
“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绿色。”薛紫英认真地说,“真的,你能闻出来。”
苏砚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里的薛紫英完全对不上号。那个在律所里争强好胜、为了赢不择手段的薛紫英,那个在暗中传递信息、差点害她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用一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像在说一个和任何人都无关的笑话。
“薛紫英,”苏砚说,“我好像从来没跟你坐下来喝过茶。”
“没有。”薛紫英摇头,“以前我总把你当对手,后来把你当可以利用的人,再后来把你当需要补偿的对象。我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坐下来喝杯茶’这种选项。”
陆时衍说:“现在有了。”
薛紫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砚,笑了:“是啊,现在有了。所以这杯苔藓茶,你们必须喝完。”
那天下午,苏砚和陆时衍帮着薛紫英整理书店。苏砚负责把新到的书按照她自己的逻辑重新排列——用她的话说,这是一种“最优化数据分布模型”。薛紫英看了一眼,说:“苏总,你的排列方式很科学,但我的顾客会疯掉。他们习惯了按颜色分类。”
苏砚愣住:“按颜色分类?这不符合任何检索逻辑。”
“但这就是人间。”薛紫英把一本红色封面的书从蓝色那一排里抽出来,“书店不是数据库,人来这里不是为了找答案,是为了迷路。迷路的时候,颜色比逻辑更温暖。”
陆时衍在旁边笑:“苏砚,你输给了彩虹。”
苏砚不服气:“我可以用颜色分类,再用我的模型做索引。”
于是三个人花了一个下午,把书店的书重新排了一遍:按颜色分类,再在每本书的书脊上贴一个苏砚用AI生成的小标签,上面写着这本书适合在什么样的天气读。比如那本《挪威的森林》,标签是“适合在下雨天的窗边读,配一杯凉掉的咖啡”。
薛紫英捧着那本书,看了很久,说:“苏砚,你知道吗,这本书我以前读过,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书里的绿子,又疯又缺爱。现在再读,我觉得自己像直子,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某个地方了。”
苏砚说:“那你比我强。我以前看这本书,只觉得男主角优柔寡断,恨不得帮他写个决策模型。”
陆时衍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俩一个能开书店,一个能搞AI。”
薛紫英笑:“那你呢?”
“我负责帮你们解决法律纠纷。”陆时衍一本正经,“比如苏总擅自修改他人书籍分类,可能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
苏砚抄起一本书作势要打他:“陆时衍,你再说一遍?”
陆时衍躲到薛紫英身后:“薛紫英,你开书店的,有没有关于正当防卫的法律书?”
“有,但不在这个颜-色-区。”薛紫英坏笑。
三个人闹成一团,书架上的书被碰掉了几本,落在地上发出闷响。苏砚弯腰去捡,忽然发现其中一本掉出来的书里夹着一张照片。她捡起来看,是年轻的陆时衍和薛紫英站在律所门口,笑得像两个刚毕业的孩子。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们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
苏砚把照片递给陆时衍。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只认输赢的律师。”
薛紫英站在一旁,没说话。苏砚看看他们,忽然说:“你们俩后来都很厉害,只是厉害的方向不一样。”
陆时衍把照片还给她:“现在呢?”
苏砚说:“现在,你是个会做饭、会砍价、会半夜爬起来给老婆倒水的律师。更厉害。”
薛紫英噗嗤笑出来:“所以苏总,你的意思是,会倒水比会打官司重要?”
“对我来说,是的。”苏砚说得很认真,“官司输了还能再打,水凉了,嗓子会难受。”
陆时衍看着她,眼神软下来。他伸手把苏砚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苏砚,你越来越会说情话了。”
“我说的是事实。”苏砚闷声说。
薛紫英识趣地转身去整理另一排书架,假装没看见。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心里像被什么暖着。她想,自己曾经拼了命想要的,原来就是这样的东西:有人能在你身边,说一句“水凉了会难受”。
晚上,薛紫英关了店门,带着他们去了小镇外的一处空旷雪原。她说这里是她每个失眠夜里都会来的地方,有时候能看到极光,有时候只能看到一片黑,但不管看到什么,心里都会安静下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雪地上,屁股下面垫着薛紫英从店里拿来的旧毛毯。苏砚怕冷,陆时衍把她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瓶冰岛产的烈酒。薛紫英也带了一瓶,她说这是她书店里唯一卖不出去的东西,因为味道像汽油。
“敬汽油。”苏砚举起杯子。
“敬汽油。”陆时衍和薛紫英异口同声。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烈酒入喉,苏砚被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陆时衍一边给她拍背,一边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哦不,这是冰岛——根据冰岛法律,在雪地里喝汽油味烈酒导致咳嗽,属于自陷风险,本律师不承担赔偿责任。”
苏砚缓过来,瞪他:“你能不能别老拿法律说事?”
“习惯了。”陆时衍笑,“就像你老是拿算法说事一样。上次你分析我们俩吵架概率,列了一个函数,还画了曲线图。”
薛紫英听得目瞪口呆:“你们吵架还画函数图?”
苏砚有点不好意思:“那次是为了论证谁该洗碗。我做了个多因素回归模型,结果显示他洗碗的概率只有37.2%。”
陆时衍说:“然后她打印出来,贴在冰箱上,说这是‘家庭行为白皮书’。”
薛紫英笑得前仰后合,雪从她头发上簌簌落下。
“后来呢?”薛紫英追问。
“后来我把她的模型改了。”陆时衍说,“我加了一个变量:爱。结果显示我洗碗的概率是100%。”
苏砚撇嘴:“那是因为你在模型里把‘爱’的权重调到了无限大。”
“法律上这叫意思自治。”陆时衍笑。
“法律上还叫耍赖。”苏砚说。
薛紫英笑得直捂肚子:“你们俩的日常,比孟晓渔拍的纪录片还精彩。”
苏砚想起什么:“对了,孟晓渔的纪录片得奖了,你知道吗?我在冰岛的电视上看到了,镜头切到你们领奖的时候,苏砚你居然在台上偷偷看手机。”
苏砚辩解:“我是在看实时股价。”
“别解释了。”陆时衍说,“她当时在回我消息。”
薛紫英捂嘴笑:“所以你们在领奖台上都不忘秀恩爱。”
苏砚脸更红了:“我没有。是他先发的。”
陆时衍一脸无辜:“我发的是‘晚上吃什么’,她回的是‘你’。”
苏砚炸毛:“陆时衍!你!”
薛紫英已经笑得倒在雪地上,极光照着她毫无阴霾的脸,像个孩子。
笑声渐渐停下来,极光就在这时出现了。绿色的光像一条巨大的绸带,从北方的天空缓缓铺开,又突然碎裂成无数光点,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洒下来。
苏砚仰着头,轻轻说:“真好看。像代码跑出的幻影。”
陆时衍说:“像一场没有胜负的庭审。”
薛紫英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苏砚,当年的事……对不起。”
苏砚转过头,看着她。薛紫英的侧脸在极光下忽明忽暗,眼神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诚。
“我那时候做了很多错事。”薛紫英说,“我怕失去陆时衍,怕被导师抛弃,怕自己一无所有。于是我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伤害别人来保全自己。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不敢面对,那她拥有再多东西,也是空的。”
苏砚没有立刻说话。她想起那些年被背叛、被利用的瞬间,胸口还会隐隐作痛。但此刻坐在冰岛的雪原上,面前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身边是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的人,她忽然觉得,那些痛已经变成了身体里的一部分,不再尖锐,只是提醒她:你活过来了。
“薛紫英,”苏砚说,“如果我说不介意,那是假的。但如果你问我恨不恨你,我可以告诉你,不恨了。不是因为你后来帮了我们,而是因为……你终于肯面对自己了。一个人肯认错,就还有救。”
薛紫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哑:“谢谢。”
陆时衍一直没说话,只是把苏砚的手握得更紧。他看着薛紫英,眼神温和:“紫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在信里说,这里天黑得很早,但你不再做噩梦了。我替你高兴。”
薛紫英擦了下眼角,笑了:“是啊,这里的黑夜很长,但极光也很多。每次看到极光,我就觉得,那些做错的、失去的、无法挽回的,都像这光一样,来过,然后消失。剩下的,只有此刻。”
苏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说:“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一场算力比拼,谁掌握更多信息,谁就能赢。后来遇到陆时衍,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算法算不出来的。比如他为什么会在我出车祸的时候第一个赶到,比如他为什么愿意相信我这样一个浑身是刺的人。”
陆时衍说:“因为我当时分析了利弊,发现如果不去,你会死。而我不能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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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像法律意见书?”苏砚无奈。
“好,那我说人话。”陆时衍低头看她,极光照亮他的眼睛,“因为苏砚,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一起看极光的人。”
苏砚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薛紫英在旁边假装咳嗽:“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根据冰岛法律,单身人士在极光下被强行喂狗粮,算不算精神损害?”
苏砚推了她一把:“算。但我不赔。”
三个人又笑成一团。
薛紫英喝了一口酒,说:“你们知道吗,我在冰岛开书店的这几年,学到一件事: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敌人太强,而是自己人捅刀。可最暖的,也是自己人递来的一杯热水。我以前总想着要赢,要站在高处,后来才发现,站在高处的人,风最大,心最冷。不如在雪地里,跟能说话的人喝一杯难喝的酒。”
苏砚点头:“我同意。不过你的酒确实难喝。”
“那你别喝了。”薛紫英作势要抢。
“不,我要喝。难喝才能记住今晚。”苏砚把杯子护在怀里。
陆时衍笑:“苏总现在说情话的本事见长,就是逻辑有点问题——难喝和记住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陆律师,你管我。”苏砚瞪他。
薛紫英笑着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们。我之所以来冰岛,是因为有一次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黑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醒来后我就在地图上乱指,指到了冰岛。我就来了。”
苏砚问:“现在还做那个梦吗?”
“不做了。”薛紫英说,“因为我知道,就算再走到黑里,我也能自己找到那盏灯了。”
陆时衍说:“你书店门口那盏灯,很亮。”
薛紫英说:“那是我给迷路的人留的。以前我总迷路,现在我想让别人知道,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着的。”
苏砚看着远处小镇上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暖光,忽然说:“陆时衍,我也想给你留一盏灯。”
陆时衍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早就留了。在成都,在厨房,在每一次你等我回家的地方。”
苏砚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没擦,任它被风吹干。
极光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绿,像谁用画笔在天空轻轻扫了一下。苏砚靠在陆时衍肩上,有点困了。薛紫英坐在一旁,抱着膝盖,望着远方。
“苏砚,你知道吗,”薛紫英忽然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活在你的影子里。你那么强,那么耀眼,好像所有人都喜欢你。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影子,是我自己不肯走出来。”
苏砚闭着眼睛,轻声说:“现在你走出来了。”
“嗯。”薛紫英笑,“我现在有自己的书店,有喝不完的苔藓茶,还有一群跟我一样在冰岛疗伤的人。我很好。”
陆时衍说:“那就好。”
苏砚又说:“薛紫英,你书店门口那盏灯,真的很亮。”
薛紫英说:“谢谢。你们下次来,我再给你们煮苔藓茶,还加冰岛特产——不会化的冰块。”
苏砚笑:“那我得带个保温杯,把你的冰岛永久冻土层装回去,放我们公司展示柜里。”
“那叫冰岛财产盗窃,根据冰岛法律,要判你留下来开书店。”薛紫英笑。
陆时衍说:“这个判决我接受。正好苏砚需要学学什么叫‘按颜色分类’。”
苏砚哼了一声:“我可以在冰岛开一家AI书店,线上线下同步,用数据模型推荐书,保证比你的颜色分类更畅销。”
薛紫英说:“那我会破产。”
“我养你。”苏砚脱口而出。
薛紫英愣住,然后笑了,眼睛亮晶晶的:“苏总,你这话要是让陆律师听见,他得吃醋。”
陆时衍淡淡说:“我听见了。根据同居协议第三条第款,苏砚不得随意承诺包养他人。”
苏砚说:“我们什么时候签过同居协议?”
“刚才我口头拟的。”陆时衍笑。
薛紫英大笑:“你们俩干脆开个直播吧,就叫‘法律与算法之家的日常’,比什么综艺都好看。”
苏砚说:“那不行,我怕陆律师在直播间里念法条,观众全跑了。”
陆时衍说:“你也不差,你念代码,观众会以为自己在听摩斯电码。”
三个人又笑,笑声在空旷的雪原上传出去很远,像把这片冰封的大地都震暖了几分。
极光彻底散了,星星露出来,密密麻麻。苏砚仰头看着,忽然说:“我以前觉得,星星像数据节点,连接起来就是一张大网。现在看,它们像眼睛。”
薛紫英问:“谁的眼睛?”
苏砚说:“所有曾经照亮过我的人的眼睛。包括你的。”
薛紫英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往苏砚身边靠了靠。苏砚没躲。
陆时衍把毛毯往两个女人身上各拉了一角,自己只盖到一点。苏砚说:“你冷。”
陆时衍说:“我不冷。根据热力学定律,两个人的体温足够维持三个人不冻死。”
苏砚说:“你确定?”
陆时衍说:“确定。如果不对,你可以告我。”
薛紫英说:“你们能不能别在冰岛雪地里谈法律和物理?能不能稍微浪漫一点?”
苏砚想了想,说:“好,那我说一句浪漫的。陆时衍,你像我的暖宝宝。”
陆时衍笑:“苏总,你管这叫浪漫?”
“我觉得浪漫。”苏砚认真地说,“因为你总在我最冷的时候出现,贴上就撕不下来。”
陆时衍没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薛紫英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真好。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把冬天过成春天。
夜更深了。陆时衍背着已经快睡着的苏砚,和薛紫英慢慢走回小镇。雪地上留下三串脚印,中间那串深一些,是陆时衍的。薛紫英走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天空,极光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满天星星。
苏砚趴在陆时衍背上,小声说:“陆时衍,我觉得今晚很舒服。”
“哪方面?”
“心里。”苏砚说,“就像代码终于跑通了,没有bug。”
陆时衍笑:“那我也觉得舒服。就像赢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爱你这个案子。”
苏砚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说:“陆律师,你这话太土了。”
“但你喜欢。”
“嗯。”苏砚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下来,“我喜欢。”
薛紫英在前面走,假装没听见,嘴角却一直翘着。她想,人这一生,最难得的是什么?不是赢了多少场官司,也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到了某个年纪,还能在冰岛的雪夜里,跟两个曾经势同水火的人,一起喝一杯难喝的酒,说一句“都过去了”。
原来,真正的风暴眼,不是混乱的中心,而是风暴过后,你身边还有人,心里还有光。
回到书店门口,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薛紫英掏出钥匙,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今晚住我这儿吧,楼上有两个房间,一间给苏砚,一间给陆律师。”
苏砚说:“不能三间吗?”
薛紫英说:“没有三间。我这小地方,只收留有故事的人。你们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所以只配睡一间。”
陆时衍说:“谢谢法官安排。”
苏砚说:“我申请再审。”
薛紫英把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诉驳回,维持原判。进来吧,外面冷。”
苏砚从陆时衍背上下来,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陆时衍扶住她,薛紫英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苏总,你今晚喝多了。”
苏砚说:“我没有,我只是脚麻。”
“嘴硬。”陆时衍说。
“跟你学的。”苏砚回嘴。
薛紫英说:“你们再斗嘴,我就把你们关在门外,让冰岛的夜风给你们上一课。”
苏砚立刻闭嘴,拉着陆时衍进了门。
屋子里很暖。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但余温还在。薛紫英给他们倒了热水,又抱来两床厚被子:“楼上有卫生间,热水一直有。你们好好休息。”
苏砚说:“谢谢你,薛紫英。”
薛紫英笑:“谢什么。你们能来,我很高兴。”
陆时衍说:“我们也很高兴。”
薛紫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忽然说:“晚安。愿你们今晚的梦里,也有极光。”
苏砚说:“你也是。”
薛紫英转身走了,轻轻带上自己房间的门。
苏砚和陆时衍上了楼。房间很小,一张双人床,一扇天窗,能看到外面的星星。苏砚躺在床上,陆时衍从后面抱住她。
“苏砚。”他低声说。
“嗯。”
“薛紫英变了。”
“你也变了。”苏砚说。
“我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温柔。”苏砚翻过身,面对他,“你以前说话,三句不离法律,五句不离胜负。现在你会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一起看极光的人’。”
陆时衍笑:“人总要进步的。就像你的算法,也需要迭代。”
苏砚说:“那这个迭代版本,我喜欢。”
陆时衍亲了她一下:“我也喜欢现在的你。会哭,会笑,会砍价,会跟我斗嘴。”
苏砚说:“那我还是那个苏砚吗?”
“你永远是你。”陆时衍说,“只是现在,你心里有光了。”
苏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极光没再出现,但苏砚知道,有些光不需要用眼睛看,它就在那儿,在每一次呼吸里,在每一个拥抱里,在每一个看似平凡的日子里。
她轻轻说:“陆时衍,等我们回成都,我要在厨房装一盏灯。”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每次等我回家的地方,都有光。”
陆时衍笑了:“那我也给你装一盏。装在书房。”
“为什么?”
“因为每次我加班回来,你都在书房等我,开着台灯。那盏灯,就是我的极光。”
苏砚笑:“陆律师,你现在真的很会说话。”
“跟你学的。”陆时衍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你以前说过,爱是算法算不出来的东西。我现在想说,爱也是法律解释不清的东西。它没有条款,没有先例,没有胜负。它只有此刻,只有你。”
苏砚没再说话。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暖暖的,稳稳的。她想,这大概就是家吧。不是房子,不是那个被AI优化过的冰箱,也不是那盏新装的灯。是此刻,这个人,和这份不需要任何逻辑的安心。
第二天早上,苏砚是被咖啡香叫醒的。她下楼,看到薛紫英已经在柜台前忙活,陆时衍在帮忙磨咖啡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张笑着的脸上。
薛紫英抬头:“早。昨晚睡得好吗?”
苏砚说:“好。梦到极光了。”
陆时衍说:“我也是。”
薛紫英笑:“那就好。看来我的书店有某种魔法。”
苏砚说:“不是魔法,是你。”
薛紫英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苏砚,你越来越不像一个冷血的科技女王了。”
苏砚说:“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人。”薛紫英说,“一个有温度、会犯错、也会原谅的人。”
苏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这咖啡不错,比苔藓茶好喝。”
薛紫英说:“那当然。因为这是专门为你们煮的。”
三个人在晨光里坐下,开始吃早餐。窗外的冰岛还在刮风,但屋子里暖得像春天。
苏砚忽然说:“薛紫英,你那封信上写的话,我背下来了。”
薛紫英问:“哪句?”
苏砚说:“‘这里天黑得很早,但我没有再做过噩梦。’”
薛紫英点头:“嗯。”
苏砚说:“以后如果你再做梦,就打电话给我。我虽然不会解梦,但我会讲成都的火锅,讲我砍价赢了一头蒜,讲陆时衍在法庭上又赢了哪个案子。这些够你笑醒。”
薛紫英眼眶又红了,但她笑了:“好。我会打的。”
陆时衍说:“你记得把通话录音保存好,以后可以当证据,证明我们之间的友谊。”
薛紫英笑:“陆律师,你真是三句不离本行。”
苏砚说:“习惯就好。”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阳光已经慢慢升起来。三个曾经被风暴分开又重聚的人,就这样坐在冰岛的小书店里,像三颗被同一束光照亮的尘埃。
有些原谅,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有些温暖,不需要理由。有些爱情,不需要算法。有些人生,不需要赢。
只要有你在,风暴眼也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