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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李南山感觉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徐开来坐在长桌末端，手指慢慢转动着茶杯，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着急。
他甚至希望马骄阳再多沉默一会儿，最后不管是推托还是认怂，这口锅都稳稳扣在对方头上。
电话线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没人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
徐开来的笑意已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角，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赵专家。
赵专家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他倒不是想看热闹，是真觉得这事儿没戏，防空武器的研发难度他比谁都清楚，国内这点基础，别说半年，给一年都不一定够。
“李部长，现造高射炮来不及了。从设计到开模到铸造炮管，没有半年根本拿不出成品。”
马骄阳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出来
徐开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好，果然开始找台阶了。
赵专家也暗暗松了口气，他真怕马骄阳年轻气盛一上头就把活儿揽下来，揽了又做不出来，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他一个人，是一线那些等着防空装备的兵。
但下一秒，马骄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过，我手里有一款大口径防空高射机枪方案。”
“口径，14.5毫米。”
“子弹初速每秒一千米以上，有效射高两千米，最大射高能达到四千米。采用四联装并发，最高射速每分钟两千四百发。”
“只要B29敢降低高度投弹，这把枪能直接撕碎它的铝合金蒙皮。”
声音不大，每个字却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李南山猛地站起身，手边的茶杯被带翻，茶水哗啦一声淌了一桌子。
“你再说一遍？射高多少？”
李南山的双手死死攥住电话线，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有效射高两千米，可配备穿甲燃烧弹和曳光弹。”
听筒里的声音依旧平静。
会议室瞬间炸锅。
十几名专家霍然抬头，脸上全是惊骇和不可思议。
“不可能！”
赵专家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声音甚至因为太激动都变了调。
“14.5毫米口径要达到每秒一千米初速，枪管膛压直逼小口径火炮！国内现在的炼钢水平，根本造不出能抗住这种压力的枪管钢材！”
徐开来盯着桌上那部红色电话，脸色终于变了。
他以为能挫败马骄阳势头，可此时却又一次变成了他的秀场？
这说明什么？
说明马骄阳手里早就攥着这东西，只是一直没往外掏。
徐开来皱着眉头。
如果马骄阳又一次成功了，他的路线，难道真的是错的吗？
李南山狠狠瞪了赵专家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转头对着电话吼道：“小马！军中无戏言！”
“我不要戏言，我要权限。”
马骄阳看着窗外的厂区，烟囱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声音无比沉稳：
“兵工厂全厂设备随时调用，51厂特种钢车间最高优先生产权。十五天内，我就可以把四联装样枪送到西南前线。”
“批！我全批！”
李南山面色涨红，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缺什么材料，要什么人，只要东北有的，全给你调过去！我亲自给陈胜局长下令配合你！”
“好，等我电话。”
咔嗒一声，电话挂断了。
李南山握着听筒站在原地好几秒钟，才慢慢把听筒放回原位。
他转过头看向会议室的专家们，忽然笑了起来。
“听到了吗？十五天！从现在起，全国所有跟枪管钢材有关的单位，只要冰城那边来个电话要东西，一律最高优先！谁都必须配合！！”
“是！部长！”
赵专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脑海依然不敢想象。
但他也没再说一个不字。
徐开来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拧了两下。
他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笑了笑。
“既然马总工这么有把握，那就等十五天后看样枪吧。”
话说得很体面，但他捏烟头的手指关节发白。
李南山根本没看他，抓起公文包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冰城这边，马骄阳挂断电话后拉开抽屉，取出一叠空白稿纸。
他准备把脑海之中，来自后世的ZPU-4型14.5毫米四联装高射机枪的全套图纸画出来！
每一个零件尺寸，每一处膛线参数，每一条热处理工艺路线，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看过。
这东西在历史长河中被验证了无数次，那些在天上耀武扬威的低空轰炸机和直升机碰上它，就是一堆会飞的废铁。
他拿起稿纸和笔，推门走出办公室，直奔技术科车间。
一个多小时之后，马骄阳从车间出来的时候灰头土脸，袖口上蹭了好几块机油。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跟刘大拿交代枪管衬套的加工公差，刘大拿听得连连点头嘴里说没问题这个精度钳工能保证。
回到办公室，马骄阳正准备打电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通道里传过来。
宋老手里攥着一张通知单，满头大汗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马总工！我刚听调度室说你强行调停了51厂其他任务，要搞大口径防空机枪？”
宋老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直直盯着马骄阳。
“对，西南前线缺这样的武器！”
“你简直疯了！”
宋老急得直跺脚：“14.5口径要达到防空初速，那膛压根本不是现在步枪能比的水平！你知不知道那口径的枪管一开火膛压有多高？”
宋老一巴掌拍在桌上：“马总工！以现在的材料，只要一开火，绝对炸膛！到了前线那就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你担不起这个责！”
他这巴掌拍下去，桌面上的搪瓷缸子晃了两晃。
马骄阳看着宋老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明白这位老专家是真的急了。
但马骄阳知道，宋老是怕他赌输了，害怕赔上前线战士的命，更怕失去现在的马骄阳！
“宋老，我知道您着急，可咱老哥俩在冰城搭伙这么久，我什么时候拿前线战士的命赌过？”
马骄阳的声音不急不躁。
宋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他想起多少次这小子搞出些听着跟天方夜谭一样的东西，到头来全成了。
56冲、75无后坐力炮、107火箭炮，哪一回不是所有人都不看好？
哪一回不是最后成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成了东北国防工业局，武器设计总工程师！
马总工！
宋老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把手从桌上收了回来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就是怕……怕这次真玩脱了，怕你这辈子翻不了身！”
马骄阳笑了笑：“那就看我怎么把B29这群王八蛋打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