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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专家这话一出，众人的眉头又皱了几分。
他站到黑板跟前，手指点着马骄阳刚写下的配方，朗声道：
“马总工，你这些配方我不是说不行，但你知道国外的底火密封标准是什么吗？”
不等马骄阳回答，他直接说道：
“德国DIN标准要求底火接缝处气密性必须达到0.001毫米级，必须配备恒温恒湿车间，湿度控制在45%到55%之间，温度误差不能超过正负两度。”
“你用这涂三层虫胶的法子，能达到这个精度？测都没法测！”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击发药，国外用的是经过十七道工序提纯的氯酸钾，咱们本地原料杂质含量你清楚吗？雄黄里的砷化物超标，遇潮氧化更快，你拿什么保证稳定性？”
赵专家越说语气越硬，看着王振东：
“马总工，我不是针对你，我是实事求是！底火防潮是世界性难题，想弯道超车可以，但得一步一个脚印来！”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让会议室里不少人忍不住点头。
有人小声嘀咕：“赵专家说的也有道理啊，国外标准咱们确实达不到……”
一个火药组的老师傅也犹豫了，挠了挠头：“要不，还是先打报告申请进口设备？稳妥点？”
另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附和：“是啊，万一土法子搞砸了，前线更被动……”
连王振东和李南山都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迟疑。
徐开来叹了口气，低声道：“进口设备倒不是不行，就是时间上……”
会议室里的天平开始倾斜，刚才被马骄阳点燃的希望，这会儿又被泼了一盆冷水。
赵专家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建议先走正规流程，再申请从苏联进口一套完整的防潮底火生产线，虽然时间长点，但至少质量有保证，总比搞土法子失败了耽误更多时间强。”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子呲呲响。
马骄阳站在黑板前，静静听着，等赵专家把话说完，等周围人的议论声渐渐弱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
“赵专家，我问你。”
“进口设备从申请到审批到装船到到港到安装调试，最快要几个月？”
赵专家一愣，下意识道：“最快也要……四到六个月。”
“好。”马骄阳点了点头，又问：“前线的战士，能等几个月？”
这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把所有人浇醒了。
是啊！前线缺的就是时间，就是弹药！
四到六个月，西南战场还是他们的吗？当然，全国猛造弹药去供应，不说几个月，一个月应该也够。
但是七天和一个月，差距依然巨大，更别说四个月以上！
赵专家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马骄阳也不等他回答看向王振东，此时身份最高的人。
“王老，时间不等人，匪军反扑更不等人。”
“仓库里七到十天的弹药库存，我们等不到苏联的支援的！”
他每说一句就竖起一根手指，增加了说服力。
“讲德国标准没有错，但这些东西，能救前线那些扣着扳机打不响枪的战士吗？”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显然局势再次反转了。
赵专家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奈何马骄阳说得句句在理。
马骄阳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放缓，但依然不容反驳。
“你说我这土法子不行，那我告诉你，为什么行。”
他重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单的密封结构图。
“气密性0.001毫米，那是工业化量产的理想标准！但咱们现在要的不是理想，是能用！”
“虫胶加石蜡加熟桐油，分三层涂覆，每层干透再涂下一层，这叫多层冗余密封，就算外层有缝，里层还能顶。”
“你说测不了精度，我告诉你怎么测！”
马骄阳看着这位赵专家：“铁锅装水，底火扔进去，打气筒打气加压，看有没有气泡冒出来，有泡就是漏气，没泡就是合格。”
他顿了顿，粉笔在黑板上重重点了一下。
“我知道这法子是土法，但是他一定管用！”
“七天之内，我就能把这套土法子搞出来，十天之内，第一批防潮弹药送到前线！”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几个老工人眼睛亮了起来，小声议论：“对啊，铁锅加压测气密，这法子简单！”
“虫胶造粒我干过，包煤球那会儿就这么干的，比这复杂多了。”
宋老抽了口旱烟，重重点头：“有理！洋标准是好，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土法子只要能用，那就是好法子！”
宋老作为见识过马骄阳多次奇迹之人，此时倒没有唱反调了，因为他也判断，这法子可行！
王振东一拍大腿，扭头看向李南山：“我看行！”
李南山也缓缓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唯独赵专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再反驳。
马骄阳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我现在请求，全厂动员，分三组并行。”
“第一组，自制密封测试设备，铁锅、橡皮管、打气筒，三天之内给我搞出来。”
“第二组，收集防潮材料，虫胶、石蜡、熟桐油、雄黄，能凑多少凑多少，腌菜坛的蜡、自行车内胎的胶、猪油罐的油脂，全给我翻出来。”
“第三组，生产线改造，把现有底火压装线的涂覆工位加出来，手工也行，流水线也行，先把流程跑通。”
“七天之内完成改造，十天之内第一批防潮弹药送抵前线！”
王振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站起身，一拍桌子。
“好！有魄力！李南山同志，徐开来同志，此事全权交给马总工！你们务必全力配合！”
李南山也站了起来，沉声道：“是！！”
徐开来立刻道：“我们一定会做好后勤配合的工作！”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沸腾起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开始分头准备。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个机要通讯员连门都没敲，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火漆都没干透的红色电报。
“王老！李部长！前线急电”
众人纷纷看去，只听到那通讯员带着慌乱的声音：
“弹药库被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