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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骄阳敲击着黑板“大家看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来。
随后，他便在黑板正中间画了一个梨形的炉体轮廓。
只见炉口朝上，炉身微微外鼓，底部收窄，整个形状像一个倒扣的大梨。
然后又在炉口上方画了一根直管，管口朝下，标注了一个箭头。
方向指向炉膛内部。
老张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
马骄阳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众人：“各位，平炉炼钢，一炉八到十个小时，太慢了！我们得换一个办法！”
他在那根直管旁边写了三个字。
氧气枪！
然后又在炉体侧面标注了进料口、出钢口、排渣口。
“这叫氧气顶吹转炉。”
“原理不复杂。”
“简单来说，把高温铁水装进这个转炉里，然后通过炉顶的这根水冷氧枪，向铁水中吹入高纯度的氧气！注意了！氧气的纯度必须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而且压力要大。”
他看了一眼王国强，嘴角带着点笑意：“王总工！氧气进入铁水之后会发生什么？”
忽然的提问，让王国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喃喃道：“氧气进入铁水能发生什么，当然是剧烈氧化……”
话说到一半，他的表情变了。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成形。
“你是说，让铁水沸腾起来？”
“对！”马骄阳点头，“铁水里的硅、锰、碳、磷，这些杂质在高纯度氧气的环境下会发生剧烈的氧化反应。反应本身是放热的，而且是大量放热。”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化学方程式，并且全都是放热，可以提升炉内温度，能省下不少煤炭！
马骄阳看着众人，认真道：“这些氧化反应释放的热量，足以维持炉内温度，根本不需要外部燃料加热。不烧煤，不烧焦，氧气本身就是燃料和精炼剂。”
他在方程式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炉体出钢口。
“杂质被氧化之后，变成炉渣浮在铁水上面，从排渣口清除。剩下的，就是纯净的钢水。”
马骄阳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一炉钢，从吹氧开始到出钢——二十分钟。”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粉笔灰从黑板沿上簌簌落下来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建军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王国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等等”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他三步走到黑板前，几乎把脸贴到了那张草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炉体轮廓移动，从氧枪到炉口，从炉膛到出钢口，又回到那三行化学方程式上。
“碳的氧化放热量……足够维持炉温……不需要外部热源……”他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快，“所以精炼时间取决于吹氧速度和铁水量，不取决于加热周期……”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马骄阳。
“这东西……理论上成立！完全成立啊！”
李建军也站了起来，走到黑板前，他的关注点和王国强不同。
“马总工，你这个转炉的炉衬用什么材料？碱性的还是酸性的？”
马骄阳笑道：“碱性耐火砖，实在不行，用白云石或者镁碳砖也可以。”
“之前统计的时候，我看过了数据，51厂现有的耐火材料储备够用。”
李建军点点头，又问：“对了，马总工，水冷氧枪的冷却水循环系统呢？”
马骄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回应：“单回路强制循环，铜管外壳，内走高压水！我今晚就可以画出详细的图纸。”
李建军又问：“最后一个问题！氧气源呢？如果按照马总工的要求，那得是高纯度氧气，也就是纯度九十九以上！咱们哪来这么多？”
关于这个问题，马骄阳却是早就有了想法。
“这个也有办法，用深冷空分法。”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角落快速画了一个简化流程图。
“原理就是利用空气里各种气体的沸点不同——氧气、氮气、氩气，沸点都不一样。把空气压缩，降到足够低的温度，各种气体就会在不同的温度下液化分离出来。跟酿酒蒸馏是一个道理，只不过温度反过来，往低了走。”
老张的旱烟杆子都忘了往嘴里送，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刘大拿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脑瓜子痒痒的，好像要长脑子的感觉。
王国强则瞪大了眼，嘴张着合不拢！
作为一个炼了二十年钢的人，今天一天听到的新东西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这个马骄阳，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是他们不知道的？
“扣扣扣！”
马骄阳敲了敲黑板，把众人的目光拉回来。
他把深冷空分法的关键步骤解释了一遍。
特别是听到需要接近液化温度——大约零下170度左右，王国强提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马总工，咱们……做不到这么低温啊！”
马骄阳笑着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跟李部长沟通，用覆铜钢子弹工艺跟老大哥交换КГСМ-3350型制氧机！”
“咱们不能什么都自己硬啃。”
实际上，在1950年龙国，基础工业根本摸不到这项工艺，但是马骄阳是一个务实的人！
拿来主义，有时候也很有用的！
他看了赵克明一眼：“覆铜钢被甲弹的工艺，伊万诺夫上次来视察的时候，专门在覆铜钢生产线前站了二十分钟，问了十几个问题，回去就给莫斯科发了报告。”
“克明兄，我让你查得资料呢！”
赵克明从公文包里翻出一份设备手册的抄件，推到桌上。
“苏联的КГСМ-3350型制氧机，每小时产氧量35立方米，成套设备，带精馏塔、换热器和全套控制系统。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成熟产品，批量生产的，虽然是核心技术，但是用覆铜钢子弹工艺，我相信老大哥换给咱们一台，不难！”
这就要说了，苏联也缺子弹，也缺铜。
他们自己搞了几年没搞透，冷包覆结合强度始终上不去，次品率居高不下。
覆铜钢子弹工艺，他们也馋！
马骄阳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道：“没错！这才是真正能拿来交换的筹码。”
马骄阳看向沈国瑞和赵克明。
“厂长，你联系陈胜局长，上报李南山部长，把我这个提案报上去，否则我们根本搞不定五百门107火箭炮所需要的钢！”
“克明兄！你现在就联系伊万诺夫，把这件事提上去。”
“咱们拿成熟工艺换成熟装备，各取所需！等3350到位，氧气供应的问题一步到位地解决！后续咱们还能琢磨着自己仿制和改进！”
沈国瑞虽然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但他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