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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晴已经不记得了。
她这是第几次拨打徐妮妮的号码了。
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
从张梓琳寝室回来后，她试着给徐妮妮打电话，想要问清楚周日那个派对到底是什么情况。
可徐妮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韩沐晴只知道，徐妮妮周日回来过一次，匆匆拿了点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寝室住过。
韩沐晴攥着手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宿舍走廊里传来其他女生说笑打闹的声音，那样平常，平常得和她们寝室此刻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黄晓婷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晓婷，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晴，有什么事吗？”黄晓婷询问道。
“梓琳这两天没去自习，我去寝室看她，可是她不肯说话……王璐请假回家了……孙薇薇……和她说话，她也只是哭……她们三个都去了周六晚上的派对……回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她把这几天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黄晓婷，包括张梓琳剧烈的应激反应，包括另外两个女生的异常，包括徐妮妮的失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黄晓婷沉稳的声音，比平时在公司汇报工作时还要冷静：
“沐晴，你先别急。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下班后就回学校。”
挂了电话，黄晓婷坐在东升集团茶水间的高脚凳上。
她立即翻出通讯录里徐妮妮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
再拨。
还是忙音。
黄晓婷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不接电话？
是心虚了?
……
距离云海大学两条街的一处老旧居民楼里，三楼的小旅馆房间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徐妮妮蜷缩在单人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渗水形成的水渍。
手机静静地躺在枕边，屏幕朝下，但她知道那下面压着多少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韩沐晴的、黄晓婷的、还有班级群里几个同学询问张梓琳状况的。
她都没有点开。
她不敢。
从别墅出来后，她几乎是逃回学校的。
凌晨的校园静悄悄，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女生楼下站了很久，抽完了半包烟，才鼓起勇气上楼。
她不敢怕面对室友，怕她们问起派对的事情。
于是，她匆忙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又悄悄离开了。
然后她就住进了这里。
五十块一晚，窗户对着隔壁小区的垃圾站，隔音很差，隔壁说话、洗澡、甚至咳嗽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她不敢住学校附近那些条件好的酒店，怕碰到同学，更怕被找到。
这两天，她几乎没有合眼。
一闭上眼，就是别墅里那些画面。
闪光灯刺目的白，张梓琳惊恐的脸，孙薇薇被按在沙发上灌酒时绝望的挣扎，还有陈子涛按下快门时那种轻蔑的笑，像看玩物……
徐妮妮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小兽受伤一样的呜咽。
她怕。
怕张梓琳她们报警，怕警察找上门，怕这件事闹到学校、闹到网上。
她怕自己成了帮凶。
确实是她，一个个打电话，挑选“品学兼优、文静内向”的女孩，用“见世面”、“拓宽人脉”、“帮我一个忙”这样的说辞，邀请她们去派对。
可是结果...
她们成了被玩弄的对象。
徐妮妮闭上眼睛。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班级QQ群的信息。
她条件反射地点开，想看看有没有关于“那件事”的任何风吹草动。
没有。
群里清一色是关于“大学城圣诞嘉年华”的宣传。
群里的活动公告写着醒目的标题：“瑞东圣诞夜，六校狂欢节！入场即送50元东升超市购物卡！”
群里是同学们兴奋的讨论：
“真的假的？50元无门槛？”
“瑞东便利店这是下血本了啊！”
“听说是东升集团赞助的，林向东是真·大佬……”
“求组队！有没有人一起去薅羊毛？”
满屏都是欢乐、期待、对优惠券的算计和对活动的向往。
没有人讨论周日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提起张梓琳、王璐、孙薇薇这三个的名字。
徐妮妮盯着屏幕，暗暗松了口气。
-……
黄晓婷到达学校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校园。
她没有回自己寝室，而是直接去了张梓琳的寝室。
她敲开寝室门时，是韩沐晴替她开的门。
韩沐晴看着一身OL打扮的黄晓婷，欲言又止：“她……还是那样，不怎么理人。”
黄晓婷点点头，径直走向那张拉着帘子的床铺。
“梓琳。”她没有伸手去掀帘子，只是站在床边，声音平稳而温和，“我是黄晓婷。”
帘子里面没有动静。
黄晓婷继续说：“我来不是想逼你说话，也不是代表学校或老师来问话。我就是想告诉你，那天晚上如果发生了什么让你痛苦的事，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恶意买单。”
帘子轻轻动了一下。
“你可能觉得说出来也没用，没人能帮你，甚至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我能理解。”黄晓婷放慢语速，“但是梓琳，沉默不会让伤害消失，只会让伤害你的人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敢这么做，就是吃定了你们不敢声张。”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想帮你。如果你愿意，我随时都在。这不是客套话。”
帘子里依然没有回应，但黄晓婷听到了压抑的、极力克制的抽泣声。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在床边的桌上放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然后轻声道：“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走出寝室，黄晓婷没有停步，便去了王璐的宿舍。
人不在。
她又去找孙薇薇。
孙薇薇躲在被子里哭，同样不愿意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