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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看着这个画面，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左边口袋里那张老照片隔着布料贴着皮肤，硬硬的，有点硌人。
爸，你看见了吗，你闺女现在过得挺好的。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她没去看，端起碗把汤喝完了。
包里那条消息她没看，汤碗见了底，勺子搁在碗沿上，瓷器碰瓷器发出一声脆响。
沈秀兰从厨房端了一碟拍黄瓜出来，顺手把陆战野面前的空碗收走，嘴上念叨着再盛一碗。
陆战野没拦，冲老太太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特别自然。
叶时初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泛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这人在她妈面前从来没端过架子，该喝汤喝汤，该挨训挨训。
要搁在外面，谁能想到这位爷是陆氏集团的少东家呢。
闺女，你碗里还有半块排骨没吃完呢。
沈秀兰端着重新盛满的汤碗放到陆战野面前，扭头瞪了叶时初一眼。
叶时初赶紧低头把那块排骨塞嘴里，骨头炖得酥烂，肉一抿就化了，她妈这手艺是真没话说。
吃完饭的流程跟往常一样，沈秀兰不让他们碰水池，两个人被赶到客厅沙发上坐着。
茶几上那碟车厘子已经被沈秀兰洗好了，码在白瓷盘里，颗粒饱满得发亮。
叶时初拿了一颗丢嘴里，甜得牙根都酸了。
你今天在公司还顺利吧?
陆战野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不会传到厨房里去。
还行，李洁把江南新材料的复核分给我了，我初稿写完了，明天带U盘去她办公室。
她看完之后什么反应?
叶时初想了想，把李洁翻到供货业绩那页时手指停顿的细节跟他说了，包括最后那句别走邮件，当面说。
陆战野听完没立刻接话，右手无意识地转着手里那颗车厘子。
她要是真想压下去，不会让你当面汇报，走邮件反而更方便装不知道。
叶时初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方锐那边呢，A说他从二十一楼出来脸色不好?
嗯，两点五十二分出来的，钟卫平没给他想要的答复，这人现在里外不是人。
陆战野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判断。
钟卫平在观望，他不会这么快下注,等着吧，明天方锐一定还会再找他。
叶时初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时间线,方锐早上给钟卫平打电话，下午亲自去二十一楼，苏晚晴绕过宋筱筱直接联系方锐。
这帮人已经开始各自为战了，链条在松动。
厨房里水龙头关了，沈秀兰擦着手走出来，一屁股坐进单人沙发里，看看叶时初又看看陆战野。
小陆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陆战野立马坐直了，表情认真得跟汇报工作似的。
妈您说。
你们俩结婚也不短时间了，婚礼的事我不催了，但这个家总得有点人气吧,你看你们那房子，冷冰冰的，连个孩子的笑声都没有。
叶时初一口车厘子差点呛着，赶紧拿纸巾捂嘴。
她就知道，她妈一顿饭不提这事才怪。
陆战野倒是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妈，时初刚入职恒信，我这边也在忙，过段时间......
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秀兰语气里带着点急，但不是真生气，更像是盼了很久的那种着急。
叶时初偷偷踢了陆战野一脚，示意他别再接这个话茬了。
陆战野领会得很快，立刻转移话题。
对了妈，明天您要是出门买菜，别走东边那条路，在修管道，绕远。
沈秀兰果然被带跑了，开始念叨东边那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
叶时初松了口气，低头又拿了颗车厘子，余光瞥见陆战野嘴角那点弧度，这人分明在憋笑。
九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告辞下楼，沈秀兰照例追到门口，往陆战野手里塞了一袋子酱牛肉和两盒自己包的饺子。
冰箱里放着，早上热热就能吃。
陆战野接过来道了谢，叶时初抱了抱她妈，沈秀兰拍了拍她后背，在她耳边说了句别太累了。
下楼的时候走廊灯一层层亮起来，叶时初走在前头，听见身后陆战野拎着袋子哗啦哗啦响。
上了车她才把包里的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是A在吃饭那会儿发的消息。
高志远五点五十二分在停车场打了电话，通话一分十八秒，对象未知。
她把屏幕举给陆战野看，陆战野扫了一眼，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一分十八秒，够汇报你今天去李洁办公室的事了。
我也这么想的,他在告诉方锐我今天的动向。
车子驶出小区，路灯把车内照得忽明忽暗，叶时初靠着椅背，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老照片的边角。
陆战野，你说高志远到底是方锐的人还是钟卫平的人?
这个问题你白天也问过我。
白天没想明白，晚上还是没想明白。
陆战野单手打方向盘拐了个弯，语气很松。
不用急，他打电话的对象查出来就清楚了，A的效率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时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的霓虹灯往后退，整条街亮得花花绿绿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晚晴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她的邮箱和云盘都冻了，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等她动，她越急越容易留下痕迹，我让IT那边二十四小时盯着，只要她再碰律所的任何系统，记录自动存档。
叶时初想了想，这招跟当年查赵培成的路数有点像，不堵死，让对方自己往坑里跳。
车子进了小区地库，熄火之后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陆战野没急着下车，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妈刚才催孩子的事......
你别说了!
叶时初脸一热，推开车门就往电梯走，高跟鞋踩在地库水泥地上咔哒咔哒响得特别大。
身后传来陆战野关车门的声音，还有他没忍住的笑。
进了家门换好拖鞋，叶时初把包放在玄关柜上，U盘还在暗袋里，拉链拉着两道，她摸了一下确认没问题。
陆战野把沈秀兰给的酱牛肉和饺子塞进冰箱，叶时初去洗了把脸，热毛巾捂在眼睛上敷了半分钟。
毛巾拿下来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那圈青确实淡了点，但还是看得出来。
她从口袋里把老照片掏出来，照例压在枕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