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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原件存的是老代码档案室，那批档案就不在戴安平现在能接触到的系统里。”叶时初关掉搜索页面，“但它还存在。”
“存在哪里？”
叶时初拿起手机翻到老柯的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了下去。老柯接得很快，背景音里隐约有电视新闻的声音。
“柯叔，册子最后一页折角里有一行老代码编号的备注，写着‘转办，原件存’。你记不记得当年老代码档案室的实体库房后来移交给了哪个单位？”
老柯那边安静了几秒，似乎在回忆。电视新闻声被调低了。
“老代码档案室……那批东西当年不属于信访系统，是归人事局代管的。后来机构改革，人事局拆分重组，实体库房划给了现在市政务服务中心底下的档案科。但我退休那年听说那批旧档案还在原来的库房里没动过，因为搬运成本太高，上面一直没批这笔经费。”
“库房地址呢？”
“老市政府大院，三号楼一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封了铁栅栏，门上挂的是旧式挂锁。那栋楼现在已经改成艺术展厅了，但一楼那间因为构造特殊一直没有移交出去。”
叶时初记下了地址，又道了谢，挂断电话后看向沈秀兰。
沈秀兰没有说话，起身走到客厅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夜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树影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那条街上没有停着的灰色车。
“那个老库房现在还有没有看守？”沈秀兰转过身问。
“老柯说不确定。他说那栋楼改成展厅后日常有保安巡逻，但库房那间门常年锁着，外人不会专门进去。”
叶时初坐回椅子上，翻出手机地图搜了一下那个地址。老市政府大院在城南，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开车大约二十分钟。地图实景显示三号楼外墙翻新过，米黄色瓷砖，底楼窗户确实装着铁栅栏。
陆战野从厨房洗完碗出来，正擦着手，走到叶时初身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你想去看？”
“先把材料框架弄出来再说。”叶时初锁了屏，“但现在知道有一批旧档案还可能存在，我不可能当做没看见。”
陆战野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沿：“去的话白天去。晚上那个位置太偏。”
沈秀兰从窗边走回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抄录本和手机之间。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如果那间库房里真的有原件，门锁还是旧式的，那当年最后经手那批档案的人一定知道里面有什么。原件没销毁，说明那个人没有做绝。”
“也说明那个人可能还在等。”叶时初说。
这一句话落下去之后，三个人都没有再出声。灯管在头顶发出低低的电流声。
晚上叶时初躺下之后没睡着。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老柯大老远坐班车赶来的画面、册子折角里那行小字、库房铁栅栏的照片在手机上放大又缩小。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分。
她打开备忘录把老库房的地址和老柯说的移交细节又看了一遍，然后退出去。
通知栏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时间显示三小时前。她点开看了一眼。
短信只有一行字：林晚现在叫林晚晚，住南城市洪都北大道绿苑小区七栋三单元四零二。发件人没有署名，号码归属地显示南城本地。
叶时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把短信截了图，然后删掉原消息，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她没有立刻告诉母亲和陆战野。
这条短信来得太巧……白天刚知道林晚当年手续没走完，晚上就有人把她的住址发了过来。是谁发的，出于什么目的，她暂时想不出来。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框微微震动。她闭上眼睛，把那条短信里的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第二天早上叶时初醒来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
她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那条短信已经不在收件箱里了，截图还保存在相册里，她设了隐藏。
bb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沈秀兰正把早饭端上桌，陆战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叶时初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然后开口：“我等会儿出去一趟。”
沈秀兰抬头：“去哪儿？”
“洪都北大道那边，想看一眼那个小区。”叶时初说得自然，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不是去敲门，就外围看一眼。”
沈秀兰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带伞。”
陆战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拿外套：“我跟你去。”
叶时初没有拒绝。
雨一直没停，不大，细密的雨丝把整条街的灰砖路面打得油亮。
陆战野开着车穿过老城区往洪都北大道方向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
绿苑小区在洪都北大道中段，大门是铁栅栏式的，门卫室亮着灯。
车子没有停进去，从门口经过时叶时初降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小区里面都是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楼体的瓷砖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底层。
“七栋在靠里的位置，从大门进去左手第三栋。”叶时初说。
陆战野把车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停靠的位置熄了火。
他熄火之后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侧过头隔着车窗看向小区方向。
“你打算进去？”
“先看看。”
叶时初撑开伞下了车，沿着人行道往回走了一段，在小区大门对面的报刊亭旁边站定。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绵密的声响。
她站在那儿看着小区大门方向，铁栅栏门半开着，偶尔有人进出，门卫室里的保安低头看手机。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穿墨绿色雨衣的女人从大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菜，步子不快。她走到门口时把雨衣帽子往后掀了一下，露出半张侧脸。
叶时初的伞面微微偏了一下。
那个侧脸的轮廓、下颌线弯曲的弧度，和父亲工作日记里那张铅笔速写几乎一致。二十二年过去了，线条不再是年轻时的紧致，多了松弛的痕迹，但轮廓的底子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