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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拿着手机走出病房，经过走廊走到大厅门口，推开玻璃门，看到他坐在大门外面的台阶上，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纸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买了咖啡？”
“早上便利店开了，买了两杯。你这杯放在大厅窗台上了。”
她侧过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大厅窗台，确实放着一只纸杯。
她站起来推门进去把纸杯端出来，重新在他旁边坐下，喝了一口。
“陆慎文今天早上发了一份正式提议，说陆氏愿意承担我妈全部的康复费用，设立第三方托管基金。”
“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有安排了。”
她端着杯子沉默片刻，“他做这件事不是因为关心她，他是想用钱把和这件事的所有联系都切断，如果我接受他的提议，他会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已经全身而退了。”
“那你拒绝他的时候，他在你那边的线还没断。”
“还没断。”
叶时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他那边还有一条线连着的时候，他就不会停。”
陈医生修改后的新方案在两天后正式启用。
方案增加了三组新的训练内容，包括定频声音刺激和触觉反馈。叶时初签署完同意书之后把文件交回护士站，值班护士录入系统，说第一天的新训练从明天上午开始。
她走出护士站的时候看到走廊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站在沈秀兰病房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那扇关着的门前面。叶时初走过去的时候他转过身来，是陆慎文。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你今天不是来送名片的，也不是来送基金的。你今天来做什么？”
陆慎文看着她，“我来看看你母亲的新康复方案开始了吗。”
“明天开始。”
“那今天还没开始。”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我想进去看看她。”
叶时初站在病房门口，“你进病房看她，她不会知道你进去了。”
“我知道。”
她看着他站在走廊里，距离她大约两步，他的侧脸迎着走廊窗户的方向，嘴角平直，没有多余的表情。“你进去之后站多久？”
“五分钟。”
叶时初侧过身，推开了病房的门。陆慎文走进去了，站在床边没有走近，离床沿大约两步的距离，低头看着沈秀兰的脸。他站在那里看了她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过身，走到门口，在叶时初面前停了一下。“这五分钟我是以一个认识她的人的身份站在那里的。没有其他身份。”
叶时初看着他，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她身后走廊尽头的窗户上。“你可以在她面前站五分钟，因为你知道她不会醒过来。”
陆慎文收回视线看着她。
“你希望她醒过来，那是你的事。我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没有假装我站在别的位置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电梯，消失了。
叶时初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那扇电梯门合上，然后退回病房里，在床边坐下来。
沈秀兰躺在床上，面容安静，和之前的任何一天一样。
“他刚才进来过。他不知道你听不听到，但他站在你面前大概一分钟。那段时间里他没有做任何事，只是站着，然后走了。”
叶时初握着母亲的手停顿了一会儿，“我猜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她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慢慢走了一段路，走到尽头那扇窗户前面站住了。
陆战野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住。
“你看到他进去了。”
“我在大厅看到了他的背影。”陆战野说，“你让他进去了。”
“他五分钟就走了。”叶时初说，“他在她面前站了一分钟，然后走了。那是我看到的全部了，他不会再来了。”
她站在窗前，他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那扇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她侧过头看着他的轮廓线边缘被窗外的光照亮。
“你今天中午有空吗？”
“有空。”
“那陪我走一段路。不是回公寓，也不是去红砖楼，就是沿着街道走一段，走到我觉得不想走为止。”
“好。”
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之后沿着人行道往东走。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在她旁边，步幅很自然地调整到和她一致，肩膀之间的距离大约是一个手掌的宽度，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铺开，一道偏长，一道偏短，在路口转弯的时候交换了一下方向。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十分钟。
叶时初没有选方向，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有看路牌，只是站在她旁边等。
绿灯亮了之后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关着门的五金店、一家花店和一家门口摆着旧书摊的小铺子，她在书摊前面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摊位最边上那本薄薄的书脊上的字，没有拿起来翻，又继续走了。
“我以前放学的时候经常走这条路，那时候路两边没有这么多店，有一段路还是石子铺的。我妈每天下班从公交站走回来，有时候会在这条路上碰见我，她走左边，我走右边，隔着一条马路。到了家门口那条巷子口，她站在那边，我站在这边，等车过去之后汇合。”
他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后来她出事之后，我很久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今天走了一遍，发现路比以前短了。以前觉得要走很久。”
“因为你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她停下来，站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口，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条路变短了的？”
“我住到海城之后第二周，自己开车路过一次，当时不知道是你家附近。后来知道了，也没想过要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发现这条路的长度变了。”
叶时初站在那家关了的店铺门口，店铺的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落满灰的招租广告。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张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然后转过来面对着他。
“我在这条路上走过很多遍，但今天是第一次走到头的时候没有觉得累。”
他站在她面前，日光从他们背后的方向照过来，把人的轮廓钩了一层薄亮的边。
“那是因为你走的时候没在赶路。”
她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他跟着她并肩走着。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
“我妈如果有一天真的醒了，第一件事应该是想见我。第二件事可能是想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