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百七十章林墨的崩溃（下）(第1/2页)
那方纯白的手帕，在猩红狰狞的碎裂晶壁旁，白得刺眼。
薇拉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姿态有些僵硬，传感眼的光芒从高频闪烁的猩红，渐渐转为一种低亮度的、稳定的幽蓝，像是某种无声的等待。她不懂安慰，只能按照数据库里检索到的“人类情绪崩溃应对方案”，执行着这唯一一个她能理解的、具象的“给予”动作。
林墨没有去接。
他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晶壁，身体蜷缩，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再是那种野兽般的咆哮，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呜咽。那呜咽声很低，很闷，像受伤的幼兽在绝望中舔舐伤口，却连舔舐的力气都已耗尽。
“我不信……”
这三个字，不是嘶吼，是气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漏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和无法言喻的悲凉。
“我不信……你会认命……”
他想起在极北冰原，那个折断狼骑图腾旗、插在冰缝中的母亲。那是何等的桀骜，何等的骄傲！她宁可剖开半条灵脉，用编竹筐的方式去修补地裂，也不愿遵循所谓的“天道”或“宿命”。她失败了七千三百次，却依旧在血琥珀里留下“蚀非毒，是另一种生”的断言。那样的母亲，怎么会认命？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像块石头一样，镇在这倒悬的金字塔尖，一镇就是万年？
“快逃……”那手札上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一次次烫着他的神经。“不要救我……”这哪里是母亲会对儿子说的话？这分明是绝望的人，在给后来者留下的、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劝退书！
他一路杀来，尸山血海，断臂重生，共生蚀体，承受着噬忆因子的侵蚀，背负着守界者后裔的宿命，为的是什么？是为了把母亲从囚笼里救出去，是为了告诉这个世界，她不是罪人，她是英雄！是为了证明，那条“共存”乃至“置换”的路，哪怕再难，也走得通！
可现在，母亲却告诉他：路是错的，牺牲是徒劳的，你只要逃。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这等于否定了他存在至今的所有意义，否定了他挥下的每一拳，流过的每一滴血，否定了他左臂上这条用痛苦和蚀能铸就的共生体。
“我不信……”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额头离开晶壁，沾着血污和晶屑的脸上，那双眼睛赤红如血，里面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燃烧的、绝望的火焰。
他看着面前那方洁白的手帕，看着薇拉那双冰冷却执着递来的机械臂。然后，他猛地挥手，没有打落手帕，而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尚未完全碎裂的晶壁上！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更大的裂痕蔓延开来。
“我不信啊——！！！”这一次，是咆哮，声浪在塔尖回荡，冲击着凝固的时间场，让周围的幽光都剧烈晃动。“你教我战斗，教我反抗，教我哪怕面对绝境也要撕开一条路！你现在告诉我认命？告诉我快逃？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该逃的？！”
他想起父亲失踪前那沉默的背影，想起家族旧画里母亲那双明亮的眼睛。那个女人，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她会是这副模样？被锁链贯穿，晶化残躯，在永恒的黑暗里数着心跳，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解脱？
不！绝不！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林晚卿！这绝不是他拼死要找到的母亲！
“你骗我……”林墨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被至亲背叛般的凄厉，“这又是你的一个实验，对不对？你想看看我会不会听你的话‘快逃’，对不对？你想用这个来逼我放弃，逼我当个逃兵……就像议会那些人一样……”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共生体的银纹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疯狂扭动，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汲取周围界核泄露的狂暴能量。薇拉传感眼红光狂闪，发出刺耳的警报，但她依旧固执地举着那方手帕，没有收回机械臂。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带着大量电流杂音的声音，突然从林墨耳侧的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传来。那是之前苏晚晴为了维持联系，强行建立的、早已濒临中断的微弱频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章林墨的崩溃（下）(第2/2页)
“……副……盟……主……”
是洛清音的声音。
声音很小，很模糊，背景是震天的喊杀声、能量爆炸声和金属断裂的刺耳噪音。显然，外界的防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洛清音似乎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墨几乎以为那只是幻听。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
“……苏……前辈……哭了……她说……您……看到了……真相……”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我知道……您……不是为了……逃……才走到这里的……”
“……您……要是……认命了……我们……怎么办……”
通讯器彻底沉寂了，像是被剧烈的爆炸摧毁，或者是因为时间流速的差异而彻底失联。
但那最后几句话，像几颗冰冷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林墨混乱狂暴的意识里。
“您不是为了逃才走到这里的……”
“您要是认命了……我们怎么办……”
是啊……他不是为了逃才走到这里的。他是为了打破这该死的宿命，为了把母亲带回去，为了给所有追随他的人，给这七域，争一条活路！他要是认了命，要是真的按照手札上写的“快逃”，那苏晚晴怎么办？洛清音怎么办？薇拉怎么办？那些把性命交托给送葬队的异能者怎么办？还有这七域大地上，那些还在议会阴影下挣扎求存的人们怎么办？
母亲可以认命，可以牺牲自己来成全儿子。但他林墨，不能认这个命！他不能接受母亲像个囚犯一样被困在这里，用永恒的孤寂换取他一个人的苟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让他之前所有的战斗、所有的牺牲，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从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涌出。那不是绝望，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燃烧起来的、名为“反抗”的火焰！他不能接受这个结局！他绝不认命！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林墨猛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强行站稳。他不再捶打地面，而是抬起那只异化左臂，爪尖直指塔尖中央那个幽深的、失去手札后变得更加不稳定的空洞。银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混乱游走，而是像无数把利剑，指向那个所谓的“命运”的具象！
“林晚卿！你听着！”他嘶吼着，声音沙哑破裂，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我不信你会认命！我不信你甘愿当这该死的‘阀’！我不信你留下的最后的话，是让我当个逃兵！”
“什么狗屁‘快逃’！什么狗屁‘自愿’！我偏要救你！偏要打碎这破塔！偏要这命运……按照老子想的来！”
“你镇守了万年……够了！剩下的路……该我走了！”
他不再去看那方依旧被薇拉递着的手帕，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异化左臂带着决绝的银光，不是伸向空洞，而是狠狠抓向那些贯穿母亲残躯、连接着倒悬金字塔的、散发着暗红与银灰光泽的锁链！
他不是要“置换”，不是要“炼化”，也不是要“缝合”。
他是要——砸碎这锁链！
他要强行打断这持续了万年的镇守，他要亲手撕开这既定的命运！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是世界的毁灭，他也绝不认这个母亲用自我牺牲为他铺就的“生路”！
薇拉传感眼的光芒剧烈闪烁，宿主这完全超出逻辑预判的行为让她处理器瞬间过载。但她没有阻止，只是默默收回了那只举着洁白手帕的机械臂，传感眼锁定林墨抓向锁链的爪尖，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战斗记录模式。
塔尖之上，林墨的身影在幽光中狂乱如魔。他不信命，不认命，哪怕要与整个世界为敌，要与时间本身为敌，也要把母亲从那自愿背负的十字架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