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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晋城低低叹了一声气，沈晋城双眼迷蒙，思虑着往事：
“人老了，总想起当年的事，你和你妈刚来的时候，你还没长个儿呢，瘦棱棱的一个，胆怯着不敢说话，只是那一双眼睛，又厉又倔，仰头竖脑的嘎嘣豆子，我当时就想着呀……哟，这小子可养不熟呢……”
“你别看暮云，一天到晚跟个小姑娘似得，说出的话，却总往我心窝子里戳……我贪图你妈年轻漂亮，你妈妈走投无路，也为着我的一点身家才来的。我听不得这话，听着生气呀！可现在一想，这话倒也敞亮，明明白白没什么错处。可江霈呀，人心呐，总是肉长的，我不懂疼人，也做错了许多事……却不是真的不喜欢你妈妈呀。”
江霈一言未发。
沈晋城说得很多话，其实触动到了他。
可是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有些错一旦开始了，是没有办法去弥补的。
“我妈妈这一生都太苦，兴许她早一点遇到您，结局就会有所不同了”
“……”
沈晋城望着窗外澄净的天，缓缓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结局，但不是她的——陪我走到这里，欠下的这一份恩情，两清了。”
江霈收好了离婚协议书，并没有去看后面的条款。
财产分割也好，补偿条款也罢，这些都无足轻重，只要沈晋城在上面签了字，这一切就已经足够了。
沈晋城笑着看向他：
“你不看看么？说不定，我还要你的全部身家？又或者——我心下有愧，给了她很多经济上的补偿。”
“都没有关系——谢谢您的成全。”
江霈已经收好了离婚协议书，捏在边缘处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之色。
沈晋城长抒一口气，不轻不重靠在了轮椅椅背上：
“不要让你妈妈为难，这样东西，等我死了再拿给她吧——你的固执啊，有七分像她！”
江霈垂下眼帘，略微勾起一抹苦笑：
“还有三分，总也是像您的。”
沈晋城凝着这个从小养大的儿子——
父子天伦，从来都是恭敬顺从，自己是施恩的一方，江霈是被迫感激的一方。
终于，临了，俩人有了平等的地位，甚至在没有一纸束缚的父子关系之后，俩人之间，反而更能融洽的相处了。
“成全归成全……这是成全你妈妈的，而不是你的！”
话锋一转，沈晋城口吻变得严肃了起来。
江霈不解，对上了老爷子的目光。
“别跟我装糊涂，我的宝贝外甥女，小葵！”
江霈眸光一黯，薄唇翕动，没有说出预想好的假话。
是的，假话。
“爸，即便离婚了，您永远是我的父亲，这一点不会改变”——假话。
“五年了，当年一场闹剧，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假话。
“小葵现在长大了，等社会历练两年，会找到一个您满意的男朋友的”——假话！
全是假话。
哪怕这是一场爱到骨子里也要埋了的感情，肮脏见不得天日的虚妄，他也从未忘记过，更没有放弃过。
岁月抚平了多巴胺的狂热，磨砺了与世俗针锋相对的棱角。
但却没有带走一分一毫，他爱青小葵的温度，不联系、不见面，可他一直知道：爱她，这一点，从不需要怀疑。
他只是蛰伏，等待着。
等候时光和青春对俩人的亏欠，等一场萧飒秋雨后，那个名正言顺牵起她手掌的资格。
终于，他等到了。
……
“小葵很快回国了，她永远是您宝贝的外甥女。”
江霈口吻淡淡的，眸光中似笑非笑的眸光，让沈晋城无可奈何。
他冷哼一声：
“哼，那你呢，还是她永远的舅舅么？”
江霈无声一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淡然道：
“您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臭小子！就算我不反对，你怎么肯定，五年啦，小葵还会喜欢你呢？小姑娘家家的，心思一天一百变，说不定她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
江霈走到门边，轻轻压下门把手，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没关系，这一次，换我追求她就好了。”
……
人有且只有一次人生，我不能慷慨赠予不爱的人。
天堑变通途，这一次，不需要你再飞蛾扑火，只要一个转身，我就在你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