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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葬身地底(第1/2页)
吴景行见状大喊一声:
“快逃!”
刘大斧和吴小满本就神经紧绷,听见喊声,脚底下同时发力。
刘大斧在前,反手拽住吴小满的胳膊,半拖半架着往前冲,
吴景行把空药包往地上一摔,转身跟上。
三人谁也顾不上回头看,只听见身后传来一片急响,像整面洞壁都活了。
窄道低矮,刘大斧弓着腰跑,脑门几次蹭到顶上的石头,火辣辣地疼。
吴小满被拽得踉踉跄跄,一只鞋不知什么时候甩脱了,光脚踩在碎石上,疼得她直抽气。
可她不敢停,后头那声音像涨潮一样,越来越近。
吴景行跑在最后,边跑边把背包往胸前扯,手伸进去乱抓,包里已经没有整包的药粉了,只剩下一些贴在布缝里的粉末渣子。
他索性把包口朝后一抖,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薄雾。
蜈蚣群被这最后一点药粉一阻,追在最前的几条翻在地上,
后头的虫群挤成一团,节肢互相勾挂,冲势顿时缓了下来。
刘大斧趁机带着吴小满连拐了两个弯。
洞道歪七扭八,拐过第二个弯后,身后的“沙沙”声忽然被一道石梁挡得低沉下去。
又跑出几十步,刘大斧实在喘不上来,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吴小满“哎呀”一声,也跟着跌在地上。
吴景行从后头追上来,见两人倒在前面,急忙刹住脚,回身用手电朝来路照去。
后方空荡荡的,只有几块碎石还在轻轻滚动,再没见半条蜈蚣的影子。
他侧耳听了片刻,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确实远了,像退进了更深的地方。
“呼……好像甩脱了。”
吴景行低声说了一句,背靠着洞壁滑坐下去。
刘大斧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吴小满趴在旁边,肩膀一抽一抽,先是小声呜咽,后来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哭: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她脸上又是泥又是泪,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毕竟是个十六七岁的丫头,险死环生下精神差点就崩溃了,
刘大斧斜眼看她一眼,想笑,没笑出来,只费力地抬起手,在她肩头拍了拍:
“哭甚,又没让蜈蚣叼了去。”
吴景行反手撑着墙站直,把手电朝四面照了一遍。
发现这里是一处小岔口,身后是刚逃出来的窄洞,
左右各有一条更窄的石缝,前头则是一个向下倾斜的坡道。
洞壁上生着一片片灰白色的菌丝,湿气很重,但附近地面没有黏糊糊的虫迹,也没有蜈蚣爬过时留下的那种细密划痕。
他想了想,回头对两人说:
“别在这待着,那群东西说不得还会顺路摸过来。
再往前走一段,找处宽敞干燥的地方。”
刘大斧点了点头。
这一回,他是真对这个年轻人服了气。
从遇上蜈蚣群开始,若不是吴景行一次又一次撒药粉断后,他们三个早让那帮毒虫扑倒了。
刘大斧向来只信自己的刀和眼,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年轻后生做事有章法,心也稳。
他咬着牙撑起身,把吴小满从地上拽起来:
“还能走不?”
吴小满抹了把脸,抽抽搭搭地点头:
“能走,就是腿软。”
刘大斧道:“软也得走,总比喂虫子强。”
说着和吴景行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三个人继续往前走。
吴小满一条腿使不上力,几乎是被两人半架着在挪。
她的光脚踩在冰凉的石头上,石子硌得她不时倒吸冷气。
刘大斧自己也没有多少力气,但他以前在山里追狍子、扛野猪练出来的底子还在,此刻尚能硬撑着,
吴景行虽然看着斯斯文文,体力却是三人之中最好的,
经过刚才一番奔逃,此时仍能保持冷静的思考,
他一手扶着吴小满,一手举着手电,光柱不断在前后扫动。
他不时停下来,照照洞壁和地面,又屏息听一听四周。
遇到几条岔道,他也不急着选,先趴在洞口闻一闻,再用鞋底蹭一蹭地面。
刘大斧知道,这年轻人是在找没有虫道的地方。
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前面出现一个凹进壁里的石窝。
石窝不大,但地面相对平整,而且干燥得发白,没有那种潮湿的黏滑感。
吴景行蹲下去,用手电细细照过每一寸石壁和地面,又仰头看了看洞顶。
确认没有蜈蚣爬过的痕迹后,他才低声说:
“先在这歇吧,这地方还算安全。”
刘大斧把吴小满放下来。
吴小满的腿早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只剩喘气的劲儿。
刘大斧也坐下去,把砍刀往旁边一丢,长长出了一口气。
吴景行把手电支在地上,光圈对着洞顶,勉强把这三尺见方的石窝照亮。
三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喘息声此起彼伏,从刘大斧喉咙里滚出来,又从吴小满嘴里碎碎地吐出去。
过了好一阵,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却谁也不愿先开口。
他们都清楚,退路已经断了。
后头是数不清的超大赤线龙,比在石林中遇到的还要大,还要可怕,
那东西黑压压一片,前头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被冲散之后连人影都找不见。
想原路返回,跟找死没有两样。
唯一的活路,就是继续往前。
可这条黑洞洞的地下通道究竟还有多深,又通向哪里,谁也不知道。
沉默中,吴景行慢慢把背包摘下来,搁在腿上,借着手电的光翻看。
包里已经空了大半,他一样一样往外掏:
一个水袋,里头的水只到半袋,一个硬面饼子,几张地图,一本皮面笔记本,一支手电,
最后从包底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包,里头还剩一点灰白色药粉,连半个手心的量都不到。
刘大斧看在眼里,不由哑然一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把砍刀,一杆枪,枪膛里倒还有几发子弹。
再翻遍全身,除了半包压扁的火柴和一根麻绳,什么也没有。
他朝吴小满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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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小包呢?”
吴小满愣了一下,往身后一摸,脸色变了:
“早、早先逃命的时候弄丢了。”
她的小包裹里原本还装着干粮和几块盐巴,如今也只剩身上这件又湿又破的衣裳。
三人相对无言。
手电光从下往上照,把三张脸映得青惨惨的。
吴景行把东西又一件一件收回包里,没再说话。
刘大斧把枪横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
吴小满缩在角落里,两只手环着膝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黑黢黢的来路。
他们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迷惘,还有恐惧。
物资约等于无,而前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毒虫、多少岔路。
三人都明白,就凭眼前这点东西,这一回,十有八九要葬身在这金鸡岭地底了。
洞里静下来后,刘大斧垂着头,后背靠着湿冷的石壁,
过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跟师弟谋划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一场空就一场空吧,到了儿还搭上这么多猎帮兄弟。
我刘大斧这一辈子,刀口舔血,没怕过什么,可如今……连给那些兄弟收尸都做不到。”
他说到收尸时,喉头滚了一下,像是费了很大力气。
这个壮实汉子平日里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一下眼,此刻眼眶却慢慢红了。
“咚”
他把后脑勺往石壁上一磕,像在惩罚自己,
“师傅临闭眼前,拉着我和师弟的手说,金鸡岭的东西,不是咱们这些人能碰的,让我和师弟这辈子都不要入岭。”
刘大斧闭了闭眼,
“我当时应了。可没过几年,还是没管住自己。
现在想想,师傅那双眼睛早就看透了。他怕的,就是今天这个结果。”
他不再看两人,只拿手背重重抹了一把脸,把酸热硬逼了回去。
吴小满缩在角落,听着刘大斧的话,心里发堵。
她不过十六七,没经过这么大的场面,有心劝几句,却不知从哪说起。
她只能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其实她更惦记的,是爷爷。
爷爷年老,身子骨虽还硬朗,可这金鸡岭地底下有多凶险,她这一路已经看得真真的。
那么多壮年猎人都死了,死在蜈蚣群里,死在黑道里,死得无声无息。
她不敢再往下想,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她最后只能在心里反复念叨:
爷爷,您在哪,您可千万平安。千万平安。
吴景行盘腿坐在靠外侧的石头旁,自始至终没接话。
他眼皮耷拉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似的。
只有在刘大斧和吴小满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之后,他才慢慢睁开眼。
“刘叔,”
他忽然开口,“先前跟在你身边的那位韩先生,是什么来历?”
刘大斧愣了一下。
他这会儿心里又悔又痛,满脑子都是死去的兄弟和师傅的话,实在想不出吴景行为什么这时候问起韩先生。
但转念一想,这年轻后生刚才拼死用最后一点药粉替三人断后,又一路带着他们找到这么个歇脚处。
若不是吴景行,他和小满这会儿怕早进了蜈蚣肚子。
刘大斧向来恩怨分明,对吴景行是实打实的感激,于是强打精神,慢慢说起来。
“韩先生啊,我跟他打了有几年交道了。”
刘大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低下去,
“头回碰上,是在山里。那年入冬前,我带着猎帮的十几号兄弟追一群野猪。
结果那天起了大雾,林子里没个天日,三转两转就迷了山。
我们手里的干粮吃光了,火也点不着,眼瞅着要被冻死在山里。
走到第四天傍晚,对面忽然过来个人,就是韩先生。
他一个人,背着个包,见着我们,他一点不慌,
后来他带着我们走了一天一夜,硬是从老林子里出来。
打那以后,我对这人就另眼相看。”
他停了一下,抬眼望着手电光里飘浮的尘埃,继续说道:
“后来又有过几次联系。有一回,他找上我们猎帮,说要弄一头成年黑熊。
我带人跟他进了山,他指了个方向,说三日之内必有熊。
我们照着他指的方向摸过去,第二天就碰上一头大黑瞎子。
还有一回,他说南山有头野猪王,足有六百多斤,能卖个天价。
我们去了,果然在一处烂泥塘边找到那头猪王。
这还不算,有一次连老虎他都能找着。
那东西可不比别的,常人躲都躲不及,他偏偏能看出哪条山沟里有虎道。
光凭这手找大牲口的本事,我是打心眼儿里佩服。”
刘大斧摇了摇头,像是在想那些年一起进山的日子。
“他这人话不多,也不爱解释,找到地方就让我们动手。
这次,我们在豺胃里看到金子,正发愁找不到豺群从哪来往哪去,可巧又撞上了他。
我就请他帮忙查豺道,定位金鸡岭。
他也没推脱,带着我们顺藤摸瓜,最后真就摸到了这地方来。”
吴景行一直静静听着,等刘大斧话音落下,他眼里忽然精光一闪,
“这个韩先生,心思不简单。我怕他早就盯上金鸡岭了。”
刘大斧一惊,整个人从石壁上坐直了。
他盯着吴景行:“这话怎么讲?你可别平白往人家身上扣屎盆子。”
话虽这么说,他眼神已经有些犹疑。
吴景行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
“一开始见到韩先生,我就觉得他有些古怪。
他说话的口音,还有走路的架势,不像咱东北本地人。倒有几分像日国人。”
刘大斧张了张嘴,眼珠子一瞪:
“日国人?”
“我在国外留过学,见过不少日国人。
韩先生的脸型、眉骨和那种微微往前探着走路的姿态,跟日国人确实有些像。
我不能说准,但至少有那个影子。
所以我才一直留心他,刚才听你讲他这些事,更觉得不对。
一个山野里偶遇的人,能一次次找到猛兽,还能把你领到金鸡岭来,哪有那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