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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雀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总算理清了这里头的弯弯绕。
“所以她就是想让您“诊“她一回，不管结果如何，回头都能说是您动的手脚？”
“对。”
“那咱们就躲着不见她？”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戚晚意把木板上的炭条字迹用袖子擦掉，“她会换别的法子。”
果然，第二天一早，魏青山来了。
这人每次出现都没好事，春雀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一看见他就腿软。
“于姑娘，王爷的意思——王妃有孕，府里上下都要配合，包括你。”
“配合什么？”
“王妃说想请你帮忙看看她的身子，毕竟你有医术在身。太医看过了，但王妃不放心，想多个人把关。”
戚晚意靠在门框上，打量着魏青山。
这人的心率比平时快了几拍——他也觉得这个安排有问题，但命令是萧瑾下的，他不敢违抗。
“魏侍卫长，这话是王爷说的，还是王妃传的？”
魏青山沉默了两息：“王妃向王爷请的旨。”
绕了一圈，还是戚悦玲的主意。但萧瑾点了头，那就是命令。
戚晚意想了想。
“行。我去。但我有个条件。”
魏青山等着。
“看诊的时候，得有第三个人在场。太医也好，嬷嬷也好，不能只有我跟她。”
魏青山点头：“这个可以。”
“还有，我只看，不碰她。不号脉，不施针，不开方。看完什么结果，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魏青山又点了点头，转身去回话了。
春雀急得原地转圈：“小姐，您真去啊？这明摆着是坑！”
“坑来坑去，无非就那几招。”戚晚意回屋换了身衣裳，把头发重新束好，“她要演戏，我陪她演。但台词得按我的来。”
午后，戚晚意去了戚悦玲的院子。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翠屏、两个嬷嬷、刘太医，连魏青山都候在廊下。
戚悦玲坐在内室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一副娇弱模样。手边摆着安胎药和燕窝，背后靠着三个软枕，排场十足。
“姐姐来了？快坐。”她的语气柔和得不像是同一个人。
戚晚意没坐，站在榻前两步外的位置。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戚悦玲身体内部的全部状况。
子宫空的。
干干净净，别说胎儿了，连着床的痕迹都没有。但她的脉象——戚晚意的目光移到戚悦玲的手腕——桡动脉处的搏动确实呈现出滑脉特征，圆滑流畅，跟怀孕初期的脉象几乎一模一样。
药物干预。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个“大师”有两把刷子。
“刘太医，您先请。”戚晚意让到一旁。
刘太医上前号脉，片刻后点头：“脉象平稳，滑脉依旧，胎象安好。”
戚悦玲抬眼看向戚晚意，嘴角含着一抹笑：“姐姐也看看？”
“我说了，我只看，不碰。”
满屋子的人都盯着戚晚意。
她的目光从戚悦玲头顶扫到脚底，停留了大约三息。
所有人屏着呼吸。
“王妃气色不错，脉象我不号，不作评价。”
戚悦玲等的不是这句话。
“姐姐，你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毛病吗？怎么到我这儿就含糊了？”
“因为你没毛病。”戚晚意说完，转身就走。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一种是“你身体健康没毛病”，另一种是“你根本没怀孕所以没毛病”。
戚悦玲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她拿不准戚晚意到底看出来没有。
偏偏戚晚意什么都没多说，干干脆脆地走了。
这比被当面揭穿更让人难受。
翠屏凑到戚悦玲耳边：“小姐，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不知道。”戚悦玲的指甲掐进掌心，“但她没说出来，就说明她有顾忌。”
“那咱们下一步……”
“不急。”戚悦玲松开手，掌心有四道红痕，“计划不变，但时间要提前。”
当天夜里，张氏来了戚悦玲的院子。
母女俩关着门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
第二天，张氏出了楚王府，坐马车去了城东的一座小庙。
那座庙破旧得几近荒废，香客寥寥，但后院的禅房里住着一个人。
大师。
张氏从小庙回来的当天下午，楚王府发生了一桩“意外”。
戚悦玲在花园散步的时候，经过偏院门口，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了石板路上。
翠屏尖叫着扑上去，两个嬷嬷也跟着慌了神。
等把戚悦玲扶起来的时候，她的裙摆上洇出了一片暗红。
血。
消息炸锅一样传遍了楚王府。
王妃在偏院门口摔倒见红了。
偏院——戚晚意住的地方。
刘太医赶到的时候，戚悦玲躺在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下腹捂着，不断呻吟。
“太医，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刘太医号完脉，眉头皱得死紧。
脉象乱了，滑脉的特征变得模糊不清，夹杂着涩滞之象。下腹确实有出血的迹象，但这血从哪儿来的……
他是太医，不是傻子。可有些话不能说。
“王妃受了惊吓，气血冲撞，需要卧床静养。至于胎象……暂时稳住了，但不可再有闪失。”
这个诊断滴水不漏——没说孩子没了，也没说孩子一定在。给自己留了退路。
萧瑾闻讯赶来。
半个月没进过戚悦玲院门的楚王，终于出现了。
他站在床前，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戚悦玲，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
“怎么摔的？”
翠屏抢着答：“王爷，王妃路过偏院门口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奴婢没扶住……”
“偏院？”萧瑾的语气沉下去，“她去偏院做什么？”
戚悦玲哽咽着说：“我就是路过，想去花园走走……姐姐的院子门口有几块石板翘起来了，我没注意……”
萧瑾没说话，但他看了魏青山一眼。
魏青山领会，立刻带人去偏院查看。
半个时辰后，魏青山回来了。
“回王爷，偏院门口确实有两块石板松动，缝隙里塞了碎石子，踩上去容易打滑。”
“什么时候松的？”
“不好说。那片路本来就年久失修，雨天常有松动。”
萧瑾没有立刻下结论。他的脑子现在混沌得厉害，蛊虫折腾了一回之后，思维总像隔着一层纱，很多事情想不通透。
但戚悦玲接下来的话，帮他“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