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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暝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就势将她抵在了怀中，瞥见她晶莹眸底乍然涌现出的痛苦之色，心底的气终是稍稍褪去了几分，他的手微微一松，却仍是将她牢牢禁锢：“是他强迫你结下的这等契约？”
迷雾之森那一夜又在月暝的脑海里重现。
恍然间，像是听到那道宛若冰击玉碎的声音再次从耳畔淌过：“今日前来，只是警告你一声，我的人，你动不得。”
碧眸倏然一紧。
不过是个同被神魔诅咒的血脉罢了，凭他，也配？
很多时候，溯世之仇，只起始于一眼。
心底莫名笼罩上一层阴翳，恼恨之情愈重，只恨此刻不能将那人置之死地！月暝冷冷开口，眼底凶光毕现：“如此，我这便去将他杀了！”
白冷兮被他话语里的寒意激得一凉，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不要！”
月暝垂眸，慢慢将眸光移到她的身上，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为何？”
他的眼神比今夜的月色更寒凉，语调里无波无澜的平静却像极了风雨将倾的前幕，白冷兮心底莫名一慌，用力挣脱了他，小心翼翼的与月暝拉开了一截距离，然而仍是毫不犹疑的答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强迫，以血相契，自然是我自己愿意的！”
彼时她还只是一只弱小得连化形都不能的小狐狸，而君无宸，惊才绝艳至极，哪怕是天底下再华美的词藻，都无法囊括出他身上的倾世风华。
两者之别，何止云泥。
他本该有数不清的选择，可是到头来，他却没有半分犹豫的选定了她。
断天崖前，他的一言一语，历历在目，铭刻五内。白冷兮心头一暖，她何其有幸能得他相顾，又岂能不感动？
月暝瞥着她似迫不及待般与自己拉远距离的动作，冷冷凝起了眸。
蓦地抓住了她话中的一个词，冷笑般复述：“自愿？”
他的脸半掩在如鸦的夜色里，那半侧阴影看上去也就及其分明，衬得那张妖孽一般俊美的面容上阴厉更甚，美得更为妖异邪气了许多。
仅仅是这样看着，就无端让人心生一寒。
白冷兮隐隐感觉到月暝此刻身上的情绪……似乎说不出的低沉了下来，她本来还打算再说些什么，犹豫半晌还是住了口。
那双像是映着碧海青天一般的眼眸钩子似的死死锁住她，眼底莫名缭绕了一圈能将人焚为灰烟的戾气。
月暝面上神情似痛非痛，似恼非恼，蓦然间却勾起了唇，眼底半丝笑意也无，半讥半嘲道：
“真是想不到啊，饶是华贵如青丘，高傲如青丘，竟也有抛下身而为妖的骄傲，与人心甘情愿结契的一天！”
他似想到了什么，碧眸中隐有血色拢起，周身气势瞬间暴涨，那凛冽至极的威压几乎要将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唔……”白冷兮的胸口被那样强大的气息压迫得一阵紧闷，她低低一哼，双眉紧蹙，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了几步。
那双晶莹如水的眸子在望向月暝时既有惊愕也有警惕。
杀意！
这是她头一次从月暝身上，体会到如此锋利张扬、如此不加掩饰的杀意！
在这强大如斯的杀意冲击下，除了本能所产生的紧张惊惧之外，疑虑如野草一般疯狂的在她心中蔓延。
九幽六分为界，虽神族势大，但须知万物有灵则化而为妖，妖族能做到独控妖界称霸一方，也是九幽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尽管如此，妖族结契一事，也并非没有过先例。
诸如以神魔二族的生而强大，不乏有想提练修为、攀升势力的妖族主动与之相契。
说到底，结契不过是私人的事，哪怕无论在旁人眼中有多惊世骇俗，也无法干涉。
君无宸选择了她，而她也愿意与他生死与共……
这便足够了。
这般简单的道理，怎么会引得月暝突然动了气，甚至动怒到了产生杀意的地步？
就好像……白冷兮微微一怔，不着痕迹的观察月暝此刻的神情，她刚才说的话触怒了他心中的某个结一般。
只可惜她的观察到底还是白费了，还不待得出什么结论，月暝修长如玉般的五指便虚化成掌，带着凌冽的罡风，直直向她的面门逼来！
他的碧眸洇成丹霞般的一片血色，一时间混沌沉黯，如深不见底的直堑天渊，哪里还有此前的半分清明！
修为间的天堑之隔就在这时候显示了出来。
巨大的危机感之下，身体本能的想要躲开，然而月暝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无情更为残忍。
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属于神兽的无上威压，就那样朝她直袭而来，泰山一般重若千钧，将她牢牢压制在原地离不了身。
完了完了……
月暝的速度极快，几乎就在眨眼间，掌风便已抵达了身前。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乌发因为那阵冷冽寒彻的掌风而四起飘扬。
白冷兮将玉白的小脸微微一侧，惨不忍睹的闭上了眼。
呜呜，死就死吧，只是看样子自己还要被人扇成肉酱么，能不能给她一个体面点的死法？
还有月暝这个死蛇精病，要是她真死了，变成鬼也绝对要日日夜夜的缠着他，咬死他、魇死他！
白冷兮的小心脏扑腾得正欢，几乎要在她的胸腔里跳上一出舞，她在心中恨恨的给月暝编排了一万种死法，这才好受了些。
然而好半天过去，周围一片寂静，连半点虫声鸣叫都不曾有。
咦，她还活着？
白冷兮的睫颤了颤，随即悄悄掀开。
难道是神经男脑袋里的哪根弦又恢复正常了？
还是他善心大发的决定不再欺负弱小？
只不过一睁开眼，看清楚眼前情形后，白冷兮当即就出了身虚汗。
月暝那只苍劲修长的手，在月下泛着玉石般冰凉晶莹的光芒，一眼看过去颇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然而，那只宛如玉雕般漂亮的手里，蕴含着连她都能体会出的暴虐威能，几乎就是擦着她的面颊，堪堪停下。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在出神的看着她——
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