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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不全这个藉口说出来,能不能骗过去不重要,眼下就是要硬着头皮扯谎,两人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吴存礼眯了眯眼睛,双目猛一瞪大,立时又恢复了乐呵呵的模样,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年轻人本就血气方刚,饮酒多了,哪有不闹事的,大人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伤者是大事,本抚这就命人请扬州最好的伤科大夫过来!」
他转身大手一挥,对着身后跟着的一众随从,大声吩咐道:
「快!去把扬州城里所有的伤科大夫都抓···不,都请过来!半个时辰之内见不到人,本抚砸了他的招牌!」
随从们领命而去,脚步声杂沓,瞬间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赵不全这边连忙拱手道:
「中丞大人太过费心了,本官实在是过意不去,这等的小事还要麻烦一二。」
「大人这是哪里话!」
吴存礼亲热地拍着赵不全的手臂,令赵不全身子猛是惊颤,
「来来来,大人先上岸歇息,本抚已经在城中备好了馆驿,一应茶水点心都预备下了,等大夫们到了,让他们自行上船诊治便是,赵大人不必操心。」
赵不全心中暗暗叫苦,他本不想惊动地方官府,只想悄无声息地在扬州歇一歇,等钱贵和张成的伤势好些,便启程赶路,可如今巡抚亲自登门,他若是推辞,反倒是显得心中有鬼。
更何况钱贵两人现在确实需要诊治将养,有巡抚出面「请」大夫,总比他自己摸黑去找要快得多。
他只得再次拱手,满脸皆是感激:
「那···本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中丞大人了,实在罪过。」
吴存礼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转而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师载说道:
「又渠(张师载字又渠)啊,赵大人远道而来,你这个父母官也是要尽尽心才是。」
张师载始终站在吴存礼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面色冷淡,听到吴存礼点了他的名号,这才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地应承着:
「下官已着人备好馆驿,赵大人请。」
就这几个字,再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赵不全看了张师载一眼,他在会考府那时,便听人议论过此人,张师载于康熙五十六年中了举人,靠着父亲功绩补任的户部员外郎,后来一路升迁,终于坐到了扬州知府这个位上。
张师载这个张氏家族,虽不能与「满门朱紫贵,尽是读书人」相提并论,可也是不逊多少,他爹张伯行,更是康熙朝的宠臣能吏,被冠为「天下第一清官」,多少是有些说头的,而康熙评价也是最为中肯:
「操守为天下第一」,「素性偏执,且短于才,封疆之寄不能胜任」。
实为一句话:品德操守是没问题的,只是性格偏执,才具不足。
在张伯行任江苏巡抚之时,更是闹出了与「大贪官」噶礼的互参案,朝野震动,康熙最终命张伯行官复原职,以正视听。
而张师载从小读他爹张伯行的文章,受影响颇深,现今处处以他爹为榜样,重气节修养,绝纨絝习气,立志为官「清正廉明」。
所以此人不好交际,不喜逢迎,与吴存礼这等圆滑谄媚之辈,显然不是一路人,看他在吴存礼身边这副冷脸闭嘴的模样,怕是被强拉硬拽着来的。
赵不全也是朝他拱了拱手,客气着说道:
「有劳张大人。」
张师载微微点头示意,算是还礼,便又是默声无言。
几人相顾无言,气氛顿时显出有些尴尬,恰在这个时候,几个被官兵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大夫,连滚带爬地赶到了码头。
一个个衣衫不整,有的连帽子都没来得及戴,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吴存礼立马发了话:
「都起来!上船去给赵大人的手下诊治,若是治好了,有赏!若是耽误了,自己掂量着办!」
几个大夫诺诺连声,被刘勇领着上了船。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为首的一个老大夫下了船,跪在赵不全和吴存礼面前,抖动着身子紧忙禀道:
「回···回禀大人,两位伤者一个伤了肋下,皮肉之伤,未及脏腑;另一个伤了肩臂,骨头无碍,只是伤口深了一些,小的们已经开了方子,内服外敷,小心将养半个月便无大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