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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店凌晨还亮着。
林可点了鸳鸯锅，陈默没有意见。
后来她发现，他坐了十分钟，只夹了两片牛肉，筷子停在碗边，人还在桌上，脑子已经去京郊基地报到。
林可把漏勺递过去。
“陈董，牛肉再烫下去，会比南天门热防护材料还硬。”
陈默回神，把肉捞起来。
“项目后面要扩。”
“扩多大？”
陈默想了想。
“地上要多修几条路。天上要多搭几层架。”
林可听出他没把话说满。
她没追问，只把一碟毛肚推过去。
“那先把胃扩一下。”
阿九坐在旁边，打开平板。
“林小姐提醒有效。陈董今日摄入蛋白质不足。”
姜禾的视频电话卡进来。
屏幕里，她还在办公室。
桌上堆着清禾公益、海城一院、蓝仓产线和清禾文化宣发复盘四摞文件。
“老板，我听阿九姐说你去吃火锅了。”
“嗯。”
“很好。请问为什么我这里收到南天门二期预算预警？系统提示金额过大，建议我洗把脸再看。”
陈默说：“你先吃饭。”
姜禾把镜头往下挪。
桌上是一盒凉掉的沙拉。
林可看完，皱眉。
“姜总，你这样不行。”
姜禾麻了。
“林总，项目负责人开始关心我饮食结构啦。”
火锅吃到两点。
林可回公寓休息。
陈默没回卧室。
他进了书房，打开南天门最高权限终端。
密钥验证通过后，屏幕没有直接显示图纸，而是弹出一组安全提示。
【新增战略资料包：天枢级】
【数据体量：11.7PB】
【访问权限：唯一密钥】
【外部复制：禁止】
【模块拆分：可执行】
【完整链路：不可导出】
陈默看着那行“天枢级”，手指停在桌面。
空天母舰。
系统把一个词丢给他，后面跟着的是整套工业秩序。
动力不是单台发动机。
是多级组合循环、轨道补给、深空能源管理。
飞控不是几个算法。
是舰体冗余、编队协同、停泊姿态、轨道避障。
材料不是一块板。
是高温、低温、辐照、微陨环境下的寿命账本。
更麻烦的是人。
母舰不是无人仓库。
哪怕第一阶段只做无人平台，也绕不开生命保障、舱内医学、辐射防护、长期心理负荷。
这东西如果一股脑砸给南天门，基地会被资料压成饼。
凌晨三点十二分。
阿九的加密电话打进来。
“先生，南天门最高权限数据库出现异常增量。来源字段为空，安全系统要求封存。”
陈默说：“封存外部链路。内部我来处理。”
“严铮已经收到报警。”
“让他来。”
“秦岳也会收到。”
“让他也来。”
阿九停了一下。
“这次资料级别高于晨炉、灰瓦、银针、井台全部目录。”
陈默看着屏幕上旋转的舰体剖面。
“不止高一点。”
早上六点半。
京郊基地，天枢资料室临时启用。
原来的最高权限机房外，多了三道门禁。
第一道是南天门内部权限，第二道是国家安全审计，第三道是军方联络组封条。
严铮到得很早。
他把报警记录放到桌上。
“没有导入链路，没有物理介质记录，没有网络输入痕迹。
按规程，这类资料包要断网、封存、上报。”
陈默说：“断网可以，封存也可以。研发不能停。”
严铮看着他。
“陈董，你总不能每次都用‘钥匙在我这’回答所有问题。”
“这次还真是。”
夏知微推门进来，头发没来得及打理，外套搭在手臂上。
“秦局在路上。陆峥也在路上。陈董，你最好准备一个能让会议室不吵翻的说法。”
阿九把资料室的一级目录投到内网隔离屏。
屏幕上只有标题，没有技术细节。
【天枢预研】
【重型空天运输】
【轨道停泊平台】
【舰载制造链】
【能源循环】
【深空材料】
【闭环补给】
【长期驻留医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祁长风从动力楼赶来，衣服外面还套着试验服。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陈董，我问一句。”
“问。”
“这是要修门，还是要把整个小区也盖了？”
阿九记录：“祁总对天枢级目标形成通俗理解。”
祁长风：“你别把我的嘴变成文件。”
严铮没有笑。
“这已经超出南天门现有监管框架。”
夏知微接话：“也超出协调局原来的预案。”
陈默把屏幕切到第二页。
【天枢资料分级处理方案】
一，完整资料不开放，不复制，不出天枢资料室。
二，拆分为二十七条验证链，优先验证材料、能源、轨道制造、长期驻留医学四类基础模块。
三，国家安全部门拥有全程审计权，军方拥有安全风险建议权，工程签字仍归模块负责人。
四，任何单位想接触第二层资料，必须提交同等级试验数据和安全审查结论。
五，南天门二期转向空天产业链建设，不直接宣布母舰项目。
陆峥进门时，刚好看到第五条。
他把帽子放到桌上。
“你还想不宣布？”
陈默说：“宣布名字没有意义。先把底座做出来。”
陆峥坐下。
“空天母舰这种级别的东西，不该由民营平台，独握密钥。”
陈默看向他。
“陆主任，南天门如果把完整资料交出去，今天下午就会多出二十个总体组。
明天早上每个组都要求开会，后天开始争谁牵头。
一个月后，母舰还没上图纸，会议纪要能造半吨。”
夏知微低头写字。
严铮咳了一下。
祁长风很想点头，忍住了。
陆峥说：“国家不是你嘴里的低效集合。”
“我没这么说。”
陈默把晨炉三号验证报告推过去。
“但工程路线会被权力结构拖慢，这事所有搞过项目的人都明白。”
秦岳到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坐下，先问一句。
“资料级别？”
陈默说：“战略级。”
“能不能验证？”
“能。先拆。”
“来源？”
陈默回答：“密钥来源，不写进会议纪要。”
陆峥当场开口。
“这怎么审？”
陈默说：“审行为，审资金，审人员，审试验。来源我不解释，成果接受监管。”
陆峥拍了下桌面。
“你这是让国家赌你一个人。”
陈默没有让步。
“不是赌我。
赌工程闭环。
南天门拿不出数据，你们随时叫停。
外部单位拿得出同等级数据，也能进来。”
秦岳看着他。
“同等级数据，门槛会很高。”
“空天母舰的门槛不高，才是笑话。”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过了会儿，秦岳坐下。
“给我一个具体推进表。”
阿九切出第三页。
【南天门二期：天枢基础工程】
第一阶段，六个月内完成天枢资料二级拆分，形成四大基础验证包。
第二阶段，一年内完成轨道制造小载荷、闭环生命保障地面舱、深空材料炉、重型运输器关键部件四项演示验证。
第三阶段，三年内形成空天运输与轨道制造联动能力。
第四阶段，五年内启动天枢级无人骨架平台预研。
祁长风盯着“重型运输器关键部件”。
“陈董，你这六个月，动力线要掉层皮。”
邵闻从视频里接入。
“材料线也要掉。”
阿九补充：“食堂预算已同步上调。”
祁长风：“那还行。”
陆峥翻完推进表。
“军方要求进入天枢第二层资料。”
陈默说：“第二层只对验证组开放。军方可以派安全官，不能空降技术指挥。”
“你在卡军方？”
“我在卡流程。谁都一样。”
秦岳开口：
“南天门一期开了先例。
二期不能全照一期开，但也不能推翻一期开出来的路。
我的意见，成立天枢联合审计组。
完整资料留在陈默密钥下，拆分资料经审计组备案后进入验证链。”
陆峥说：“军方保留异议。”
秦岳看他。
“异议写上。项目先跑。”
夏知微把笔合上。
“那今天先定三件事。
第一，天枢资料室封闭运行。
第二，南天门二期进入空天产业链扩建。
第三，所有外部单位按分级协同准入办法申请，不设特殊座位。”
祁长风低声问阿九：“特殊座位是不是领导席？”
阿九回答：“在工程语境中，叫非数据型占位。”
夏知微扶额。
“这句别外传。”
当天中午，南天门基地内网发布新通知。
【天枢基础工程启动】
【晨炉、灰瓦、银针、井台四线升级】
【新增：长链计划、星医计划、轨道制造小载荷计划】
食堂窗口同步发布：
【今日加餐：牛腩、鱼、羊肉。】
祁长风看完通知，先看第二条，再看食堂。
“管理层开始懂工程了。”
严铮路过。
“你眼里工程是不是主要由蛋白质构成？”
“严上校，发动机靠燃料，人靠蛋白质。大道理都在锅里。”
晚上。
陈默回到公寓。
林可还在改青年导演计划第二期入围表。
她已经从《旧城病历》的热度里抽身出来，清禾文化不能只靠一部片子活着。
陈默坐下。
林可把一碗粥推给他。
“阿九姐说，天上又开新坑了。”
“嗯。”
“多大？”
“很大。”
林可没有问名字。
她把一份清禾文化排期表递给他。
“我们也扩。
青年导演计划加现实题材、科幻工业、县域纪录三条线。
陆铭想当导师，我让他先把路演迟到问题改掉。”
陈默笑了。
“他会不服。”
“让他排队。”
陈默看着她。
“你现在很熟练。”
林可翻页。
“北郊教的。谁想进门，先拿作品。拿不到作品，拿资历也没用。”
陈默说：“南天门也这样。”
林可抬头。
“那就别怕。门太大，抢门槛的人会多。你要是累了，就回来吃饭。”
陈默喝了一口粥。
天枢资料室里多了一座城。
地上这碗粥，反倒让那座城落了点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