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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枫沉默了好半天。
“那银族自己的人,总不至于也靠抢纹升级吧?”
“银族是这城里唯一还讲点章法的。”陈老说,“人家有专门的纹阁,有正经纹师,还有养纹的专属池子。族里的嫡系子弟,从三纹升到五纹,光养纹就得老老实实熬十年。”
“十年?”
“实打实的十年。”陈老点头,“所以银族嫡系的五纹,能正面打散修的六纹,这就是纹有根和纹没根的差距,散修拿命拼都补不上。”
秦枫把上衣往身上一披。
“城里有没有公开的养纹的地方?”
“有啊。”陈老说,“城西演武场,交钱就能进。里面有个淬纹池,是银族早年挖的,池子底下的本源浓度比外面高五倍,泡一天顶你在外面瞎练十天。”
“这淬纹池,一天多少钱?”
“一天五十粒银砂。”
秦枫在心里算了算账,从银承身上搜出来的两千多粒银砂,加上之前从黑纹佣兵团那里摸来的家底,够他在淬纹池里踏踏实实泡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足够把身上三道纹全磨一遍,把根基彻底夯实。
这笔买卖,血赚。
“明天就过去。”
“等等。”陈老直接把他叫住,“你身上还有个要命的东西,得先处理。”
“啥东西?”
陈老从怀里摸出一只小木匣,“咔哒”一声打开。
匣子里躺着那块之前从银承身上搜出来的暗银色诡异鳞片。
秦枫眉头直接皱起来。
“这玩意儿你还留着?没扔?”
“我哪敢扔。”陈老说,“昨天夜里荒潮钟响完一炷香的功夫,它自己偷偷亮过一次。”
秦枫走过去低头盯着匣子,鳞片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暗银色的表面边缘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看着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活物。
“它具体什么时候亮的?”
“荒潮退下去那阵子。”陈老声音压得很低,“荒潮一退,它立马就亮了。”
一块看着像死石头的鳞片,居然自己会跟着荒潮退潮的节点亮?
秦枫伸手直接把鳞片捏起来,混沌之力顺着指尖直接探进去。
昨天摸它的时候,里面空得像块死石头,今天里面居然有东西了!一丝极细的、像雾一样的暗银色纹路,正在鳞片深处慢悠悠地转,转的方向,正好是正北。
“它在指路。”秦枫眼神一沉。
“往哪指?”
“北面。”
秦枫直接闭上眼,顺着那一丝雾状的纹路往深处追,追得太深,连自己识海都开始发冷。
然后他“感觉”到了点东西——像是有个人在一片全黑的地方,一格一格慢慢数东西,数的全是城墙的石头。
“它记得城墙。”秦枫猛地睁开眼。
“记得啥城墙?”
“这块鳞片根本不是普通的残片,是直接从刻引纹的那面城墙上刮下来的。”秦枫把鳞片揣回怀里,“摸过那道引纹的内鬼,把这块鳞片给了银承,让银承帮他养着,鳞片在银承身上待了三个月,早就认熟了他的气息。现在银承倒了,没人养它,它就自动往自己真正的主人方向飘。”
“往北飘,找主人去。”
陈老手直接抖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城北那片地方,全是银族早年开的旧矿行。”
“废矿?”
“城北三十里有一片早就挖空的废矿,早年银族在那儿挖引纹石,挖空之后直接封死了。现在黑市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残次纹石,全是从那片废矿里偷偷流出来的。”
秦枫直接把混元剑提起来,往肩上一搭。
“明天不去淬纹池了。”
“你要直接出城去废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我知道。”
“你才三纹修为,废矿里什么情况都摸不清!”
“我也知道。”
陈老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我不拦你去,但你得带个靠谱的人。”
“带谁?”
“昨天在北城墙上带队的那个石队正,石川。”陈老说,“昨天荒潮冲上来的时候,他手下的人跑了一半,他自己拿着银枪死钉在缺口没退半步,这种没跑的人,才敢跟着你进那种鬼地方。”
天还没亮透,石川自己就找上门了。
他站在百纹阁后巷门口,盔甲都没穿,只背着一杆磨得发亮的银枪,眼睛底下两团明显的黑青,明显一夜没合眼。
“我把城北废矿的老底全打听清楚了。”他开口就说,“山腰那道封死的石门,三百年前封的,封门那天,银族直接从矿里抬出来十七具尸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十七具,全是界外遗族。”
秦枫正在系剑带的手直接停住了。
“遗族的尸体?”
“对,老一代守军口口相传的旧事。”石川说,“当年矿里挖出来不该碰的东西,一夜之间死了十七个遗族,银族直接下令把整座矿封死,对外再也不提半个字。”
“后来呢?”
“矿封了,按理说不该再有石头流出来。”石川盯着他的眼睛,“结果矿废了之后,黑市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残次纹石,反而越来越多。”
“你爹之前是不是守过北段城墙?”
“我爹守北段守了十九年。”石川声音压得更低,“他死之前跟我说过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记到现在。”
“什么话?”
“他说,北段的墙根本不是荒潮撞塌的,是有人常年在墙根底下偷偷挖,硬生生挖塌的。”
墙根本不是荒潮撞塌的,是有人长年累月偷偷挖出来的缺口!这桩埋了三百年的旧事,终于露出来一点边了。
秦枫把剑带系紧,往背上一甩。
“走。”
“现在就走?天还没亮,城门都没开。”
“就是趁天没亮走。”秦枫抬脚就往巷口走,“趁守门的守军还没睡醒,不用掏进城出城的冤枉钱。”
陈老从后面追出来,喊住秦枫。
“秦修士!”
“嗯?”
“你这人讲道理的时候比谁都稳,做起事来比谁都莽,半分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秦枫回头笑了一下。
“不莽,我这辈子就卡在三纹了。”
“这城里没人会等我慢慢把纹养好。荒潮不会等,藏在暗处的内鬼更不会等。”
天还没亮透,城门的守军还在打盹。秦枫和石川两个人的身影,直接从城门边的窄缝里钻了出去,直奔城北三十里外的封死废矿。
那扇封了三百年的石门后头,等着他俩的到底是什么?
那桩埋了三百年的旧事,到底藏着多少内鬼?
秦枫背着剑,脚步半分没停,直接往北边的黑暗里扎了进去。
城北三十里,整座山都被挖空了。
山不算高,可远远看着,活像一颗被野兽啃得稀烂的果子,山皮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坑,坑壁上还留着当年开矿的痕迹,一圈圈的纹槽从山顶一直盘到山脚,明摆着是被人硬生生刨空的。
秦枫站在山脚下抬头扫了一眼。
“这山以前是银族的地盘?”
“纯银族的私矿。”石川蹲在他旁边,把银枪横在膝盖上,“三百年前就挖空封死了,之后再也没人提过。”
“封矿的入口在哪?”
“山腰那道两丈高的石门,全银纹石铸的。”
石川就是昨天北城墙上死钉着没跑的那个队正,今年才二十三,实打实的四纹修为,他爹以前就是北段守军的老兵,去年死在荒潮里。这人是银纹城里少有的实诚人,说话半点儿弯都不绕。
“我昨天说要带你去废矿查事,你连我要查啥都不问,就直接跟着来?”秦枫有点好奇。
“问了您也不一定说。”石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反正肯定是查内鬼的事,我爹当年就是被这些藏在暗处的杂坑害死的。”
“你凭啥确定是内鬼害的你爹?”
“北段城墙年年塌,次次都塌在同一个位置。”石川眼神冷下来,“上面年年拨修补的银子,可那道墙永远补不实。我爹去年轮值守北段,荒潮冲上来的时候,墙直接从里面塌了,连半点预兆都没有。”
秦枫没再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