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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书房里，叶兰青听着叶钧褚在电话里的质疑。
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雪子绵绵，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拄着拐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龙头，脸上的皱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叶兰青闭了闭眼睛，开始梳理这件事的时间线。
根据狄梅的说法，她是在那天他邀请秦湛霆和孟挽在家里做客的第二天，捡客房的垃圾桶里的避孕套拿去医院，把有效精液冷冻，后来授意叶倾城做人工授精，才有了这个孩子。
现在秦湛霆的亲子鉴定排除了。
那问题就出在精液上。
狄梅拿到的不是秦湛霆的精液。
那到底是谁的精液？
叶兰青把那天晚上在老宅留宿的人快速地理了一遍：自己、叶钧褚、秦湛霆、孟挽、叶倾城、狄梅，还有那天同样来拜访的陆运海和林歆妩。
七个成年人。
四个男人。
秦湛霆已经被科学排除了。
剩下来，能留下那种东西的，只有他和叶钧褚，还有一个陆运海。
叶兰青和叶钧褚显然不可能使用什么避孕套，也不住在客房。
那么，就只剩一个人——陆运海。
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这个真相太让人失望。
叶兰青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惊愕和愤怒像两道闪电一样劈开了此前的平静。
如果拿错的是陆运海的精液，那叶倾城肚子里怀的，就是陆运海的孩子。
而陆运海是林歆妩的丈夫。
林歆妩是自己已故私生子叶修明的女儿，也是他暗中关照的孙女。
这是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结果，但这个结果，恰好能解释为什么秦湛霆说自己破坏了精液，而叶倾城却顺利怀孕了——因为精液根本不是秦湛霆的。
“钧褚。”叶兰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陆运海现在在什么地方？”
叶钧褚被爷爷的声音变化吓了一跳，连忙说：“他昨天被我哥的人打了，断了三根肋骨，还因为嫖娼被抓，现在在警察的监管下在医院治疗。”
叶兰青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怒火，叶钧褚听得出来——那是叶兰青真正动怒时才有的平静。
“你先想办法拿到陆运海的DNA样本。不用惊动任何人，医院那边你熟人多，找个理由调一份他的血液样本或者别的什么。
然后去鉴定机构，把他和叶倾城孩子的样本做一次比对。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钧褚心里已经大致猜到了爷爷在怀疑什么，他也是这么猜测的，因为没有别的答案。
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我马上去办”。
-
秦湛霆的车驶入秦氏集团地下停车场时，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仍然阴沉。
停车场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刚把车停稳，正要解开安全带，目光随意地扫过后视镜——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安全带的卡扣上。
斜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奔驰，车牌他认得，是陆家老宅的车。
那辆陆家的车没有熄火，排气管还在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显然车里有人在等，或者刚刚熄火不久。
秦湛霆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陆家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秦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他昨天晚上收到消息，陆运海因为嫖娼被抓，也因为想嫖娼被人设局殴打了一顿，陆老太太那天被救护车拉走，陆家还有谁呢。
陆沉渊也早和老宅断绝了来往，肯定不会坐这样的车。
现在这辆车停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陆家有人来找孟挽。
集团顶楼，孟挽刚从会议室出来。
整整一个上午的会议让她肩膀微微发酸，她夹着文件夹走在走廊里，正要回办公室，秘书小跑着追了上来。
“孟总，”秘书压低声音，表情里带着几分困惑和为难。
“有位老太太在会客室等了您好一会儿了，说她是您奶奶，想找您谈点事。
我问她名字她不肯说，只说是您家里人，我就先安排在会客室了。”
孟挽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老太太还是秦老太太？
她在心里很快地排除了秦老太太——秦老太太从不自称是她的奶奶，见面也从不客气。
那来人只能是陆老太太，陆老太以前从看不起她，嘴里都是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家的孙子，还对她外婆也不好。
但和陆沉渊结婚时她都忍下了，不知道这老婆子来干什么。
但是老人是最难缠的，她不打发，陆老太可能会一直赖着不走。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会客室走去。
推开会客室的门，陆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厚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攥着一条手帕，脸上的表情不是焦虑，不是恳求，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横了心的狠劲。
孟挽关上门，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平静而疏离：“陆老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
陆老太太没有寒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门见山地说：“你让秦湛霆把陆氏的股份还回来。只要你开口，他会听你的。”
孟挽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别跟我装傻。”陆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手帕在她指间被绞得变了形。
“你在他耳边吹了多少风，你自己心里清楚！
歆妩是他亲妹妹，从小一起长大，怎么都有兄妹情分——娶了你，他连亲妹妹都不认了！
抢股份、吞家产、还把运海打进医院、让歆妩挺着大肚子去给叶兰青下跪——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你在背后挑唆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