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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宏恺小心的打量了一眼来人，抿了抿嘴，再度选择了沉默。
这父子俩，他认识，算是城主府方家的旁系——中年人名方建义，穿校服的少年叫方英睿。
但即使只是旁系，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惹得起的。
张健雄身为教务处主任，看着这么多大人物出场，也不敢在观众席继续坐着，一路小跑下来，在王宏恺耳边低声提醒道：“王校长，这两人咱们可惹不得，想当初方英睿入学，还是我亲自去迎接的。”
王宏恺眼底出现一丝深沉，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有老婆有孩子有父母的普通人，而且家里的大多数收入来源，还要靠他。
要说他有多么的不畏强权，为了一众师生请命，放弃家人，也不太可能。
若是他真的一身阳刚，也不用选择巴结楚枭了。
方建义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张健雄在王宏恺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嘴角不由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听不见，也没有兴趣去听。
但他完全清楚，张健雄说话的内容，无非是害怕方家而已。
若不是仗着方家的威势，他又怎么敢做出这种冒犯无数人的事？
他唯一惧怕的，只有老爷子。
但老爷子已经深居简出将近二十年，即使偶尔有认识的人，也无一不是龙城的达官显贵。
但那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二中呢？只会出现在体育馆。
沉默片刻。
众人殷切的目光，都是看向王宏恺，希望他能说句话。
然而，许久，王宏恺依旧选择沉默。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为民请命说的好听，但事实上，很可能是既冒犯了城主府、丢了职位，方英睿高考作弊的事还会被方家压下来。
但如果不说话，身为一个从基层一点一点爬上来的老师，他的良心又过不去。
方建义见此却是轻蔑一笑：“王校长，如果没有什么事，我们就继续进行考试吧。”
完全是一副以上对下的吩咐的语气。
但碍于城主府，王宏恺还是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好。”
尽管，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唉。”张健雄悄声叹气。
他又何尝不明白，王宏恺作为一个校长，在亲眼看到这种当众的作弊行为之后，还必须选择沉默的无奈。
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里，已经不只有公平正义，与骨气。
操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再没有之前那种严肃却活泼的氛围。
所有的老师和考生看着方英睿父子，目光复杂。
王宏恺的选择，确实不对，但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因为，挑衅城主府，他们也不敢。
楚枭听说只是武道实力很强，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并没有势力和人脉——所以，在楚枭刚站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敢去嘲讽几句。
然而，当方建义报出城主府的大名时，他们也只敢在心中抱怨几句，却是再不敢口头议论。
无他，只因为，城主府太强了。
虽然近十年来武道三府逐渐崛起，但城主府给两代甚至是三代、四代龙城人中留下的，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放在上个世纪，城主府完全就是一手遮天的存在。
高考作弊又如何？
就算不作弊，他们努力一辈子，也还是超不过人家。
对于这种事，老师们已经习惯了。
而作为还没有出过社会的学生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丑恶。
当众作弊被抓，所有人却只能选择视而不见——仅仅是因为权势。
“放心吧，儿子。”方建义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他看得出来，在毕尘阳刚刚被抓的那一刹那，英睿慌了。
毕竟是小孩子，还不清楚权势的魅力。
所以，需要他出场。
听着这句话，毕尘阳更是慌张。
刚刚他在甩锅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把自己摘干净，激动之下却是忽略了这父子俩的身份——方家人！
是啊，城主府的人，怎么可能犯错呢？
他就应该，抱定了方家的大腿，绝不认错，说不定通过这件事，或许能跟方家扯上什么关系。
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区区的老师职位，还算个屁啊！
可惜，这一切现在已经变成了镜花水月。
毕尘阳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有人，几乎是所有人，对于方英睿作弊的事，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虽然无功，但是无过。
而他，作为一个出卖了方家的人，不仅仅是有过，而且是大过！
这一次，他不仅在二中待不下去，恐怕连龙城都待不下去了。
只奢望，方建义能不殃及他的家人。
“......”
自此，面对方建义父子俩的光明正大的作弊行为，众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或是沉默。
“看懂了吗？”方建义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容中满是得意。
方英睿的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又瞬间清明，迟疑着点了点头。
“不，你们不懂。”
忽有一声，轻轻道出。
在死寂的操场上，犹如炸雷。
“谁？是谁？”方建义的眼神中忽然出现慌乱。
他赌的就是，在场之人，没有一人有资格，将事情捅到老爷子那里。
但现在，忽然出现的这个不和谐的无畏的声音，让他瞬间慌了。
“我。”楚枭负手而立，昂然道。
众人仿佛见了鬼神一般，纷纷向旁边避去，唯恐被楚枭牵涉到。
其退去的速度和距离，比起刚刚避开方英睿，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有柯月，没有丝毫犹豫。
反倒是又离楚枭站近了一步。
循声望去，方建义发现原来是刚刚那个少年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镇定下来。
顶多就是有些修为罢了。
这种年少轻狂的小孩子，又怎么懂得成年人之间的博弈？
方建义下意识的摇头轻笑，在他看来，楚枭只是在做一件徒劳无功的事情。
“你倒是说说，我们不懂什么？”方建义将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玩味的笑容，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只是一个区区的城主府？”
楚枭的话，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