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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睿的生日在六月底，温软提前一周就订好了包厢，在离学校两站路的一家小餐馆。
不是多正式的地方，但胜在清净，隔音也还行。
她没告诉郑伊诚，也没打算让他来。
这是赵睿出国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也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他过完。
她把蛋糕放在桌上，蜡烛插好，把礼物盒摆在蛋糕旁边。
她送给他的是一支黑色钢笔，笔帽上刻了一行极细的英文，意思是“前程似锦”。
她挑了很久，想选一件他能带走的东西，在异国他乡翻开笔记本时，还能想起故乡有人祝愿过自己。
赵睿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两瓶汽水，看到她坐在那里，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蛋糕，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就有点红了。
“……你记错了。明天才是。”
“我知道。”温软说，“怕明天你没空，提前一天过。”
赵睿这段时间很忙，忙着递交材料、办签证、联系国外的导师，还抽空去做兼职。
他家里人听说他要出国，明确说了不会给他一分钱。
他什么都没跟温软提过，也不知道她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这件事。
她曾偷偷往他书包里塞过一沓现金，第二天发现原封不动地回到了她包里。
那些钱于她而言根本微不足道，但对赵睿来说是雪中送炭，能解除他的燃眉之急。
可是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又倔强，他有他的骄傲。
对此温软也很无奈，甚至有点心疼又生气。但也根本拿他没办法。
赵睿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两瓶汽水放在桌上，拧开一瓶推到温软面前。
“谢谢你。……还从来没人给我过过生日。”
温软手顿了一瞬，把蜡烛点燃。然后关灯。
“许个愿望吧。”她说。
赵睿“嗯”的一声，低下头，闭上眼，安静了大约十秒钟，再睁开的时候吹灭了蜡烛。
包厢重新暗下来，只有空调的指示灯还亮着。
“许了什么愿？”温软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温软“切”了一声，“不说就算了，我才不想知道。”
她先去开灯，然后就拿起塑料刀切蛋糕。切了一块大的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切了一小块。
“生日快乐。”她说。
赵睿接过蛋糕，低头吃了一口，奶油沾在嘴角，他也不擦。
温软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几个月前他坐在学校图书馆里看书的样子她还记得，眉眼干净，气质沉稳内敛。
是他陪她度过了最难熬的那一个月，他带她走出悲伤，她却把他拉入这场感情漩涡里。
“温软。”
“嗯？”
“我上次在操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是真的想让你好。无论你选择跟谁在一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赵睿，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话。我不爱听。”
“那我说什么？”赵睿抬起头看她，目光很平静，“说要你等我回来？还是说要你谁都别选？说我就算出去了也放不下你？”
赵睿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蛋糕，声音低低的：“可我不想绑着你。你自由惯了的，我不舍得。”
温软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把塑料刀放下，撑着桌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
赵睿抬起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弯下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温软长得好看，皮肤细腻白皙，身上总是香香的，她一靠近，好味的气息就跟着漫过来。
赵睿的呼吸一顿，不受控制似的、第一次这么强势的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拉。
温软踉跄半步，膝盖抵在他腿侧，弯着的腰还没来得及直起来，他的手就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微微用力把她往下带。
“……我能亲亲你吗？”
温软眨了眨眼睛，赵睿一直很内敛，她完全想不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赵睿似乎也没打算给她太多反应时间，微微偏过头，嘴唇就贴了过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她，吻得很克制，就轻轻含住她的唇吮吸两下。
温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吻就结束了。
“……我其实不是不怕。”赵睿说，“我怕得要死。怕我走了之后你忘了我，怕你回到他身边，怕你哪天想起我的时候连我的脸都记不清。”
温软的鼻尖发酸。
“……我不会忘了你。你是我人生里很重要的人。这个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不管以后我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你都是。”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赵睿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就好。”
温软正想说点什么，包厢的门突然就被推忍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温软吓了一跳，急忙偏过头去看。
她上一刻才感受到赵睿嘴唇的触感，下一瞬她的视线对上了门口的郑伊诚。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这儿的。
郑伊诚的目光从温软脸上移到赵睿脸上，又落在两个人还靠在一起的额头上。
他眉头狠狠拧在一起，神色极其不善。
“……郑伊诚？你怎么，”温软的话没说完，郑伊诚就冲了进来。
他一把揪住赵睿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你他妈的敢亲她！”郑伊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好好走，你就是这样好好走的？”
赵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抬手攥住郑伊诚的手腕，用力往外掰。
“放开。”
“我说过，别碰她。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亲她？”郑伊诚另一只手也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你以为你是谁啊？”赵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难得露出一丝狠戾之色，“我才是她正牌男友，你不知道吗？这段关系里，你才是三…”
赵睿话还没说完，就吃了一拳头，下颌重重的挨了一下，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见状，温软猛地冲上去拉住郑伊诚的手臂：“你疯了？！”
郑伊诚被她拽得偏了一下身，但目光还钉在赵睿身上。
赵睿抬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看着指腹上那抹红色，忽然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真的忍够了，所有人都觉得他配不上温软，所有人都在骂他吃软饭，所有人都想踩他一脚。
“你现在打我也没用。”赵睿站直身体，看着郑伊诚，“该做的都做过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郑伊诚，他甩开温软的手，再次扑了上去。
这一次赵睿没躲。他也迎了上去，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椅子被撞翻了，蛋糕盒掉在地上，奶油溅了一地。
温软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的身影，眉头蹙得紧紧的。
她攥了攥拳头，用力跺了一下脚，喊道：“你们别打了，都给我住手。”
但那两人根本没理会她。
郑伊诚把赵睿按在地上，赵睿翻身把郑伊诚掀开，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你一拳我一脚，把那个小包厢搅得天翻地覆。
服务生小妹看到后，尖叫着跑走。
“老板，不好啦……两个黄毛打起来了，你快来啊，我搞不定。”
她声音喊得特别大，地上两人听到“黄毛”两个字，停了一瞬。
但很快，就又缠斗在一起。
温软根本掰不开两人，自己身上还埃了一拳，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打到的，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索性不拦了，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打。
没一会儿功夫，一个体型微胖、看着憨憨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赶来，伸手想去拽两人。
但他胆子似乎有点小，不敢硬拉两个红了眼的青年，就卡在旁边来回劝。
“哎呀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嘛，打架多难看呐！又解决不了问题是不是？”
“多大点事！输赢能值钱吗？打坏了东西要赔钱，打伤了人要进去的，划不来啊！”
“和气生财嘛！小伙子冷静一点！谈恋爱吵架不至于动手啊！！”
老板左右穿梭，苦口婆心劝了半天，额头都冒汗了。
可地上的两人分明打红了眼，谁也听不进去。
拳脚相撞的闷响此起彼伏，翻倒的桌椅砰砰作响，根本停不下来。
老板站在原地欲哭无泪，看着满地糟蹋的蛋糕、翻倒的桌椅，心疼得直跺脚。
“我的桌子！我的地板！刚拖干净的地啊！！”
“你们这俩小子，怎么这么犟！听句劝行不行！”
温软站在一旁，又无奈又好笑，胸口那点堵得慌的酸涩，硬是被老板这唐僧式碎嘴冲淡了几分。
隔壁几个服务生也全都聚在了包厢门口，不敢进来，只敢扒着门框探头看。
老板娘也匆匆赶了过来，站在最外侧，双手攥着围裙，一脸纠结。
她时不时探头往里瞅，好几次抬手想上前劝两句，看着里面两个青年打得激烈，又硬生生把脚步收了回去。
几个服务员小妹在窃窃私语。
“我的天，打得好凶……”
“要不要再拉一下啊？老板一个人好像劝不住啊。”
“不敢不敢，打那么厉害，进去容易被误伤。工资都不够买药钱。”
一群人就这么堵在门口，想劝不敢劝，想走又不敢走，进退两难。
老板劝了老半天毫无效果，他口干舌燥，也彻底没辙了，叹了口气退到门口。
直到走廊外面传来另一波脚步声和喊话声，民警站在门口。
包厢里的灯管照着满地狼藉，奶油糊了一地，蛋糕盒碎成几块，桌椅东倒西歪，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