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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别墅里已经有了动静。
苏念是最先醒的。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线微光摸黑穿了衣服，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走廊尽头那几间房里的人。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外套，拿了一个帆布包，把手机、钱包和那张折好的医院产检预约单放进去，然后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窗帘还没拉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盆绿萝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苏念轻轻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她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下楼的时候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得小心。
经过一楼安小曼房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门缝里透着一线暗光，像是有人睡着之后忘了关灯。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厨房的灯被打开，光一下子铺满了整个空间。
苏念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番茄和挂面，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把番茄放在案板上切成块。
锅里水烧开的时候，她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然后把番茄块和打散的蛋液依次倒进锅里。
陈默是被厨房的动静弄醒的。
他刚从安小曼房间出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扣子系歪了一颗。
他站在走廊拐角，看见苏念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她围着围裙，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侧脸在灶台灯光下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想起昨晚的事情，陈默的心情看起来显然有些低落，迈步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起这么早？”
苏念回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落在他那件扣歪了扣子的衬衫上，又收了回去，语气平静，没有多问：“煮了面，你要不要来一碗？”
“好……”
陈默在餐桌边坐下。
苏念把碗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隔着餐桌吃面，谁都没有说话，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陈默低头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约的客户在哪边？”
“城东。”苏念没有抬头，“离医院不远。”
“那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陈默没有坚持，而是提议道：“等今天忙完，明天咱们去4S店逛逛吧，我想给你买辆车，以后代步方便，去哪里也不用再打车坐地铁挤公交了。”
“不……不用了……”苏念小声嘀咕道。
“这件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陈默直接拍板道。
苏念低头继续吃面，没有看他的眼睛，但也没有刻意躲着他——像是一个已经决定了什么的人，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开口。
碗里的面快要见底的时候，苏念放下筷子，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和帆布包：“那我先走了，晚上回来吃饭。”
“好。”陈默说。
苏念走了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站了两三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说了一句：“晚上见。”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亮色，又在门关上之后消失了。
陈默坐在餐桌前，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头把自己那碗面吃完，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上。
苏念走出别墅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树上还有露水。
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墙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
她没有回头，推开院门，沿着门口的人行道往公交站方向走。
晨风带着草木的清气和微微的凉意，她拢了拢外套的衣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市妇幼保健院离别墅大概有十五站路。
苏念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半，门诊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
她挂了号，在产科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折了角的预约单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的手搭在腹部，隔着外套的布料，那个位置还很平坦，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生长——在两道红杠被看见的那天晚上，她梦见一只温暖的小手攥住她的指尖。
叫号屏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跳过。
她抬头看着屏幕，目光落在“苏念”两个字上时，她站起来走进了诊室。
产检的过程比预想中要快。
医生翻看检查结果的时候，苏念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指攥着帆布包的提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着医生的表情——先是专注地看报告上的数字，然后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念说了一句话：“各项指标都正常，胎儿发育良好。”
苏念攥着帆布包的手指松开了。
她坐在那里，几秒钟没有说话，然后轻声重复了一遍：“大夫，您是说宝宝一切都正常？”
“是的，这位女士，您是不是很紧张？”医生把报告单递还给她，“这是孕早期不可避免的焦虑症状，建议您注意休息，按时复查就行，另外，最好多跟您的爱人进行沟通，能够有效缓解压力。”
苏念接过那张报告单，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帆布包里。
她站起来向医生道了谢，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嘴角在转角处的光线里微微弯了一下。
从诊室出来，苏念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路过妇科门诊区域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一抹消瘦、佝偻的身影正从一间诊室里走出来，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穿着一件肥大的深色外套，宽大的衣摆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撑不起那件衣服的重量。
苏念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身影的步态她觉得很熟悉，虽然比记忆中慢了许多、沉了许多……
像是一双脚在拖着身体往前走，而不是身体在带着脚走。
只见，那个女人走了几步停下来，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个身影走到护士台前，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的声音问了一句：“请问一下，检查结果出来了？”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一页单子递过来：“姜晚渝，你的检查结果出了，需要我帮你预约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