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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办公室，坐不住，又不好打电话催，只能在屋里来回踱步，一直等到六点多，天都擦黑了，钱毅那边还是没动静，他迟疑了一下，拨通了钱毅的手机，响了七八声，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放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正想着，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李日新。
“建国，钱局回来了没有？”
“没有，我打他电话也没人接，怎么，你也找他？”
李日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张恺今天也被叫过去了，从上午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听说被叫过去的还有好几个局长，现在谁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赵建国皱了皱眉：“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清楚。”李日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建国，你晚上有事没？没事的话出来坐坐，咱俩聊聊。”
赵建国想了想，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墙发呆，便答应了：“行，你说地方。”
两人约在县城边上一家小饭店，要了个角落的位子，点了两个炒菜，李日新自己带了瓶白酒，拧开盖子给两人倒上，他腰伤还没好利索，本不想喝，但看李日新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端起了杯子。
李日新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说道：“建国，不瞒你说，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吕副市长被秘密带走调查了。”
他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李日新：“吕副市长？今天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五点多，直接从家里被带走的。”李日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更低了：“我怀疑，张恺他们被叫过去，可能跟吕副市长有什么牵连。”
他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吕为海，主管工业经济、招商引资、科技口的副市长，权力不小，在市里排得上号，他被带走，肯定是查出了什么重大问题，可吕为海是副市长，查他，正常应该是往上查，看他和省里什么人有关联，怎么反倒往下查，把翠山县几个局长挨个叫去问话？
翠山县一个小小的贫困县，能牵扯到这么多干部？
李日新见他沉吟不语，自己先叹了口气：“建国，你说张恺能安全回来吗？”
赵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辣得嗓子眼发烫，放下杯子才说道：“老李，这事不好说，张恺跟吕副市长之间有没有什么经济往来，你比我清楚，要是没有，叫过去也就是问问话，问清楚了自然放回来，要是真有，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李日新苦笑一声：“张恺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平时胆子不大，可上面压下来的事，他哪件敢不办？吕副市长主管交通口的时候，张恺在交通局，修路架桥的项目一个接一个，有些事……唉，说不清。”
赵建国听着，心里明白了几分，吕为海出问题，恐怕就出在工程项目上，张恺在交通局那几年，经手的项目多，要是吕为海那边有交代，张恺脱不了干系，钱毅虽然不在交通口，但招商局也管着招商项目的落地和资金拨付，要是吕为海的事牵扯到招商口，钱毅被叫去问话也就不奇怪了。
“老李，你也别太慌，巡查组办事有巡查组的规矩，叫过去问话，不等于就有问题，张恺要是真有事，早被留置了，还能让他自己走进去？”
李日新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了缓，举起杯子跟赵建国碰了一下：“但愿吧，来，喝酒。”
两人边喝边聊，又说了些县里最近的杂事，李日新提到，这几天各部门都在忙着应付巡查组的约谈和线索核查，好些人晚上都睡不踏实，生怕第二天一早被叫过去，赵建国听着，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想得更远了一层。
吕为海被查，薛大勇被审，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薛大勇那个市里的表哥，跟吕为海又是什么关系？纪委要调招商局三年的经济台账，这些账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对方这么紧张？
酒喝到八点多，两人散了，他回到家，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给郭翠山打了个电话，问邵珊珊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郭翠山说，已经跟邵珊珊说了培训的事，她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临时性工作也交接清楚了，财务档案室的钥匙在他手里。
“好。”赵建国应了一声，顿了顿，又交代道：“明天上午，你找个由头，把档案室的门打开，进去把过去三年的经济台账翻出来，重点看项目资金拨付和报销凭证这两块，找个靠谱的箱子装好，先别搬出来，等我电话。”
郭翠山在那头答应得干脆：“明白，赵局，我明天一早就办。”
挂了电话，赵建国靠在沙发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排了排顺序，这才关灯睡了。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到单位的时候，还不到八点。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路过钱毅办公室，发现门虚掩着，里头亮着灯。
他愣了一下，钱毅昨晚回来了？
抬手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声闷闷的“进”。他推门进去，只见钱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眼睛却没落在纸上，直愣愣地盯着桌面，脸色灰白，眼袋比昨天重了一圈，胡子也没刮，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看到赵建国进来，钱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建国啊，来了。”
赵建国走过去，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他一眼，斟酌着问：“钱局，昨天巡查组那边……谈得怎么样？”
钱毅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组织纪律，不能透露。”
他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跟钱毅打交道，虽然也讲组织纪律，但私底下聊几句，多少能摸到点边，这次钱毅直接把门关死了，一个字都不往外吐，那说明什么？说明昨天谈的内容已经不是单纯的工作问题了，牵扯到个人的东西，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他没再追问，点了点头，说了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熬着”之类的宽心话。
钱毅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眼睛始终没怎么看他，明显心思根本不在这头。
他见状，也不好多待，起身退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