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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建局，牛德旺。”
“自然资源局，郝建平。”
“市场监管局，马长福。”
一个接一个，转眼又有四个人被架了出去，会场一百多号人直勾勾地盯着刘振山的手，那只手往哪个方向一抬，那个方向的人就浑身一哆嗦，跟阎王点卯没什么两样，点到谁，谁就完了。
刘振山一连点了七八个人，手终于停了，目光在会场里又扫了一圈，没再说话，转身带着人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会场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人壮着胆子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走了，都走了。”
这句话一出，会场轰地一下炸了锅。
有人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有人拿手抹额头上的汗，有人侧过身跟旁边的人飞快地交换着眼神，嘴皮子上下翻飞：“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来这么多人？”
“褚东青是不是跟吕副市长那案子有关？”
“张恺呢？张恺跟吕副市长走得近，我早就猜到早晚有这么一天。”
“别说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
赵建国坐在位子上没动，听着周围的嗡嗡声，眼睛盯着前面空出来的那几把椅子，八个人，财政、交通、住建、自然资源、市场监管，全是有实权的要害部门，全跟工程项目、资金拨付、土地审批这些事挂着钩，吕为海主管工业经济和招商引资，下面这些局长哪个不得跟他打交道？现在一口气全带走，说明吕为海那边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上面顺着线索往下捋，一捋一个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旁边有动静，扭头一看，钱毅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贴在肉上，连椅背都洇出了一圈汗印。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钱毅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喘气还是在念叨什么，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钱毅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钱毅睁开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建国，开会了叫我。”说完又闭上了眼。
片刻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卢敬臣、隋长恭带着县里各位领导鱼贯而入。
赵建国抬眼一扫，心里咯噔一下，主席台上摆着的一排位子里，常务副县长齐东海的位置空着，主管农业的副县长也空着，那把椅子上的桌牌被人撤了，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桌面，看着格外扎眼。
会场里不少人也注意到了，底下又是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但这次谁也不敢大声议论，就那么互相递着眼色。
隋长恭走到主席台正中坐下，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半句寒暄，沉声开口：“现在开会。”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停了。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见了。”隋长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火气：“就在这间会议室里，咱们县七个局级干部被纪委带走，加上会场外被带走的两位副县长，今天一共九个人，这还不算完，市里同步在动，就在今天上午，郭连斌已经被正式留置，还有其他部门的一二把手，市里以及各县里加起来，今天一共带走了三十多人。”
三十多，赵建国心里猛地一跳。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倒吸凉气声，有人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有人下意识地往椅背上一靠，脸白得跟纸一样，三十多人，翠山县全县科级以上干部加起来也就那么多，这一下子带走三十多，等于把县里的中层以上干部撸了一遍。
隋长恭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声音陡然拔高：“我都觉得丢人！翠山县从建县到现在，什么时候出过这么大的丑？什么时候一天之内被带走这么多人？你们出去打听打听，隔壁县、隔壁市，谁像咱们这样？人家开会是研究工作，我们开会是纪委来带人！人家县里干部是去招商引资，我们县里干部是被纪委从会场架出去！”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有的人可能觉得，被抓的是他们，跟我没关系，我告诉你们，别心存侥幸，今天带走的那几个，哪个不是平时人模人样坐在这个会场里？哪个不是台上讲廉政、台下搞腐败？薛大勇在招商局干了两年多，经济问题查出来一堆，他那个表哥在市里给他撑腰，现在呢？表哥也进去了，什么叫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就是！郭连斌一个副市长，牵扯出下面一串局长、副县长，这一串又牵扯出多少人？后面还在查，还不一定查到谁头上！”
台下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没人敢咳一声。
“我把话说给你们说清楚。”隋长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缓了缓：“从现在开始，县里要配合纪委和巡查组，把反腐倡廉贯彻到底，严查严打，绝不纵容，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务多高，只要有问题，一查到底，谁觉得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的，主动去找纪委谈，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等纪委找上门来，那就不是谈话能解决的事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卢敬臣。
卢敬臣接过话筒，脸色比隋长恭还冷，开口之前先扫了台下足足十几秒，眼神挨个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看得底下不少人后背发凉。
“今天的事，我不说丢人，我说的是耻辱，翠山县的耻辱。”卢敬臣一开口就带着火药味：“今天我坐在主席台上，看着纪委的人从会场里把人一个一个带走，我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些人是谁提拔的？是谁放到这些位置上的？是谁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他们胡作非为的？我卢敬臣有责任，隋县长有责任，在座的各位，你们就没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