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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宣待在翰林院不知不觉过了两日，他爹路千常跟个没事人似的，竟然约了李玗同去城外钓鱼。
我成了这件事里费力不讨好的那一个，心情郁结。花千放原是个病号，却不得不来来安慰我：“可能陛下早就消气了。”
“我没搞清楚陛下到底生气的点在哪里，原本我也没铿锵有力地告诉她，说要退清宣继承大统。”
我一直从中周旋，想要问孩子自己的意愿。
“可是你一直没有问，不是吗。”花千放一言惊醒梦中人，他只是安静坐在我身边，喝下了自己的苦汤药，“你们苏家，确实也算是欠了他路千常许多。”
这是我第一次不认同花千放说的话。
上一辈遗留下来的问题，凭什么是我来承担苦果，是我拿了苦情剧本还是怎么样，我不满意。当时丁氏告知清宣是苏府之后，也无其他查证的办法，我只能听她的。
不论如何，是我和清宜一直照顾着清宣长大，路千常对他没有养育之情的。
“孩子在翰林院看看书，跟着学士们长见识也未必是件坏事。”花千放见我心情更加沉重，赶紧转移话题，“玉玲公主死因尚未查证，还是要你亲自去查，可能才会最快出一个结果。”
李玉玲的死，很突然，彼时我忙着上天礁山去搬救兵，没有多问，只是记得廷狱司的人说，她去世前见过李瑞一面。
“你打算从何查起。”
花千放捂着自己略微沉昏的头，扭头看着我，撑出一张略有勉强的笑脸，安慰我：“或许这一次，能抓出来李瑞和江如云的目的。一旦清除他们的势力，可能姜洲是真的太平了。”
无形中，这是让我为蔺蔷清除李朝余孽。
可能长京城所有人，除了李玗和路千常两个傻子会认为蔺蔷有可能选李淳予作为自己的继承人，没有人那么想。
至少花千放看得透彻，他知道我和蔺蔷要什么样的政局。
“你在府中乖乖养病，我让连遥城陪我去廷狱司去。”
八年之前，还不知道叔叔早就为我培养了一个守护神时，我依然活得好好的。现如今很难得花千放会突然病倒在我眼前，突然不是很习惯。
他目送我离开，目光坚定而充满温暖，或许他只要还在长京城，我心里就有一个依赖吧。
————
“玉玲没了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刺激我？”李瑞面对我突如其来的质问，有些嘲讽地回答我，“也罢了，好歹回来之后，我还见过她一面。”
让我更加觉得李瑞头问题的是，他相当冷静跟个没事人似的。虽然是有假装演了演，看着是受刺激心疼他妹妹，但不过两句。
“我被关在这里，是不是离死也不远了？”他转而问我，“好歹我也曾是你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如此绝情，当真一丝不舍都没有？”
他们李家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对自己有盲目的自信。管他李玗李瑞，曾经在我这里为非作歹后，乘着时间的流逝，就忘了自己做过的事了是吗？
我不算很记仇的人，但一旦这个人做了什么事，让我对他的评判打折扣了，他很难因为时间流逝而归零成为一个让我信任的。
“绝情，你就当我是。”
“巧了，那我也是了。”
……
我是万万没想到，李瑞会接着我那句话表示他也一样，然后说出了一段我怎么也不敢想的话：“玉玲就不是一个绝情的，不过是我告诉她路千夜怎么死的，她便崩溃自尽了。你们心心念念的路千夜，我承认他是个人才，江如云也承认，但深洲老皇帝不承认。”
我当时也不知道李瑞为什么会把路千夜的真实死因告诉玉玲。
那时我才知道，姜坵是深洲老皇帝的最后一把终极武器。路千夜的死与江府无关，而是政治牺牲品。
“玉玲在牢中撑了十多年，她早就不堪重负，我把路千夜的死因告知，劝她早日解脱，也算是我做哥哥最后的保护。”
李瑞一板一眼地说着，我感受到了若是一个受过地球现代教育的人穿越封建时代，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不认同点：人的生命排序。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会劝李玉玲解脱，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李玉玲困在死牢中也算“社会性死亡”。
头疼。
“我们生在皇家，长在皇家，死总是最轻松的解脱方式，只是没什么骨气罢了。”李瑞坐在死牢之中，忽然有几分当代哲学家的感觉，“苏清宵，你这一生太顺遂，你不会理解的。”
我这一生的确顺遂，某种程度上来说，连路千夜都是为我而牺牲的npc，他不是男主角，我的故事没有剧情长度够格男主角。
若非要说，还真是李玗，他在我身边最久。
“逆天而行，原来不容易的。”
我自言自语，感觉到了世间法则的奇妙。人要敬畏自然，这是地球现代文明教给我的道理，到了有神明的世界，也一样。
“既然能跟我说这么多，你回姜洲的目的，我大概也能猜到为什么你不愿意透露了。”说实在的，李瑞变了太多，时间过太久，每个人都在变化，“你回来，可能是最错误的选择，因为若你不回，我也不会派人去抓你，你可以和钟翎儿像神仙眷侣度过此生。”
“你尚且在长京城不愿意离开，该懂我为什么会回来，只为了一份不甘心。”李瑞从草席上下来，走到栅栏旁看着我，“在权力中心活得太久的人，他不会太容易看破红尘的，将来的你也不会有心境平和的那一天。”
苏清宵，你这一生，会被权力的束缚紧紧箍在长京城，没有人可以带你逃脱。
他是不是在诅咒我？
“还是看看你自己吧，困在这一方牢房里，比你说长京城，那范围可是小了太多。”
我果然是他李瑞的命中克星，是他人生的反派女二，一言不合就吵架了。我头脑一昏，竟然完全忘了套出他和江如云目的的事。
算了，肯定还有办法。
江如云若只是苍劲山打破人间规则的棋子，我还真的必须想办法除了他。
纵使知道他武功高强也要去做，毕竟泛陆百姓无辜，不该成为苍劲山冠冕堂皇说什么“自由”，为求妖魔鬼怪入境的牺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