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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星在平壤继续逛,没有急着离开。
她每天换一身装扮,在街上走不同的路线,有时去市场看看,有时在居民区里转,有时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吃一碗冷面,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她需要确认老崔安全出境,也需要再看看平壤现在的动静。
老崔走得很顺,他按照周寒星指的路,专走小路和土路,避开了大路和桥。
白天躲在路边的草垛子或废弃的棚屋里休息,晚上出来赶路。沿途遇到过两次检查站,一次在过河之前,一次在渡口,他都提前发现,从旁边绕了过去。
半个月后,他终于站在了界碑前面,双腿一弯跪了下去,低着头哭了很久。眼泪混着鼻涕,一把一把地擦,擦完了又流出来,把这些年憋住的都倒出来。
他不知道在这里跪了多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撑着界碑站起来,朝山坡上的树林走去。
老崔在山腰找到一个山洞,里面有一些干草和旧木柴,看样子是以前放羊的人留下的。
他把包袱放下,把电台从布里拆出来,摆在地上检查。外壳被压变形了,里面的线路板有几根线断了。
老崔蹲在洞口,借着月光修了很久,把断掉的线一根一根接回去,又用石头把变形的外壳敲平。修好之后,他按了按电源,指示灯亮了。
他调整好频道,戴上耳机,手指按在按键上发报:“已暴露,现已入境。”
国内基地,电报室里。电报员坐在桌前,正低头整理前一天的电文记录,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信号。
他坐直身体,手指按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嘀嗒,嘀嗒,嘀嗒。一组,两组,三组。翻译完最后一个字,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张教官刚好从外面经过,听见电报室里有动静,探头进来,“怎么了?”
电报员把电文递过去,“老崔的。”
张教官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回国了?他一个人?零呢?”
电报员白了他一眼,“傻不拉几的。他和零一起回来还需要发报吗?零不知道带着他回京吗?”
张教官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对啊。”
他拿着电文,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张薄薄的纸,“那零还在。老崔都暴露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电报员想了想,“可能是老崔那条线上出了什么问题。要是老崔暴露了,零那边的压力肯定更大。她一个人在外面,要处理这些事情,也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张教官沉默了一会儿,把电文放回桌上,“叫他到附近最近的镇,到时安排人去接他。”
电报员应了一声,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按在按键上发报:“到最近镇子待命,安排接应。”
张教官从电报室出来,上了楼,朝赵铁山的办公室走去。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赵铁山正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望着外面的训练场。
训练场上的灯亮着,几个身影在跑道上跑着,脚步声在夜里传得很远。
张教官走过去,也来到窗前,从赵铁山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老崔回来了。”
赵铁山转头看着他,眉头挑了一下,“他暴露了?”
张教官点了点头,“嗯。我叫他到最近的镇去,到时安排人去接他。”
赵铁山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窗台上的搪瓷缸里,“好。他在外面这些年,也该回来看看了。”
张教官靠着窗框,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训练场,“老崔那条线有人叛变了。不然老崔也不会突然就暴露。”
赵铁山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里,“等老崔到了后就知道了。到时候安排老崔去唐平头那里。”
张教官点了点头,把烟抽完,也摁灭了。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铁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训练场上的灯光,一个人待了一会儿。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唐平头,老崔回来了。这几天就会到。到时候你先和他聊聊,把他在高丽这些年的经验都记下来。”
唐永平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知道了。丫头呢?”
赵铁山沉默了一下,“联系不上。”
唐永平也沉默了几秒,“那个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老崔都撤了,她还在。”
赵铁山靠在椅背上,“她有她的节奏。老崔走了,她反而少了一个暴露点。现在整个平壤的压力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更需要沉住气。我们不能乱动。她一乱,就真的回不来了。”
唐永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这边再想想办法。有消息就通知你。”
赵铁山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几个方向,其中高丽那一片被他用铅笔圈了一个大大的圆。
他在圆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认出来:“零,待归。”
周寒星在崔勇进住处附近蹲了几天,一直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那栋小洋楼周围全是哨兵,前后两个院子,门口四个,来回走动的暗哨还有两个,换岗的时间卡得很死,不留一点空档。
她换了几个方向,绕着那栋楼转了好几圈,始终找不到能靠近的路径。
这天下午,她蹲在街对面的榆树后面,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崔勇进院子的铁门从里面推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院子里冲出来,车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车子没在门口停留,直接拐上大路,朝东边开去。后面紧跟着一辆灰色的吉普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出了什么急事。
周寒星站起来,远远地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街角。
她心里一动,快步跟了上去,隔着大半条街的距离,远远地吊在后面。
两辆车穿过几条街,拐上了一条她之前没走过的路。路上的行人不多,车辆也少,那两辆车开得很快,拐弯的时候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加快脚步,从旁边的巷子里插过去,抄了一条近路,绕到了前面。
车子最后停在了高丽医院门口。她远远看见司机从车里下来,拉开后座车门,几个穿便衣的人从旁边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一个人从车里抬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头发花白,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几个人架着他的胳膊和腿,快步朝医院大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