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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走上坡路(第1/2页)
江臻整理衣冠去往首辅值房。
刚迈进门,还没来得及行礼说话,徐英便从案后站起身来:“正巧内阁即刻开议,你随我一同列席。”
内阁议事厅在诰敕房正堂东侧,是大夏规格最高的会议厅。
当堂落座的皆是内阁班底,次辅唐文渊,数名协办大学士,另有奉旨列席的六部轮值尚书……都是执掌大夏中枢政令的顶尖朝臣。
江臻跟在徐英身后走进议事厅时,在座的几位重臣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首辅大人,今日是内阁例会,让女子参与大夏最高规格的内阁会议,恐怕不太妥当。”
“是啊首辅,内阁议事向来是重臣与阁臣共商国是,从未有过女子列席的先例,这事传出去,外头怕是会议论纷纷。”
“江大人有才,老夫不否认,但有才归有才,规矩归规矩。”
徐英走到主位上坐下,淡淡扫了在座众人一眼:“第一,江臻是四品阁员,按品级规矩,她有资格列席,第二,从今日起,她全程协助老夫处理所有内阁公务,往后内阁的每一份文书、每一次会议,她都必须参加。”
在座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有再开口。
江臻在议事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整整一个时辰,她始终挺直脊背,认真听每个人发言,从头到尾没有片刻走神。
散会后,江臻随徐英折返首辅值房。
途中小路僻静,徐英问道:“方才一场阁议,你旁观全程,可有看出什么眉目?”
江臻垂眸道:“各位大人议事务实,所议之事皆关乎国计民生。”
“老夫让你参会,你就看出了这些?”徐英哼了一声,“若你只能说出这种流于表层的东西,以后还是办诰敕房的后勤去吧。”
江臻知道,这是考教。
她沉吟片刻后,开口道:“首辅既问,下官便如实说了,内阁之中,目下大体分三派。一派是先太子旧党,今日坐在左首的那位李大学士便是其中之一,他不怎么发言,但每逢提到先太子遗政时便会开口维护。一派是现任太子党,今日坐在右首的吏部尚书,凡事都想把功劳往东宫靠,即便太子如今已被外派反省,他仍在替太子争功。”
“还有一派是中立派,唐次辅便是中立派的代表,不站任何一边,只看利弊……”
“至于首辅大人,无论哪一派,都在看着您,先太子党希望您延续旧政,太子党希望您扶持东宫,中立派则看风向而动。”
徐英冷笑一声:“还算你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江臻知道,这一关她过了。
她跟在徐英身后往值房走,心里却还在翻涌着方才议事厅里的种种细节。
吏部尚书居然是太子党,是祈昭执的人,如果她走正统升官路线,估计永远都不可能升上去。
还有那位李大人,先太子的旧臣,也就是皇后如今的心腹。
皇后腹中的嫡子若是平安降生,这位李大人恐怕第一时间便会联络先太子旧党,届时内阁又将是另一番局面……
她七七八八想了一堆。
进了值房,徐英在案后坐下,从堆积如山的文书中抽出一份奏折丢给她,言简意赅:“你来拟一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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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所有事关钱粮、刑狱、吏治、基建的奏章送到内阁,阁臣不能直接定事,要先在一张小票纸上写下对这份奏章的处置意见,贴在原疏封面,再一并送入御书房呈递皇帝,这套批注建言的流程……
便叫,票拟。
可以说,内阁之所以能成为大夏的实际决策中枢,靠的便是这票拟之权。
江臻是万万没想到,她来内阁才多久,居然就让她接触这种核心机密的政务。
她半分不敢懈怠,翻开奏折细读,心里不断揣摩。
徐英坐在对面批着别的文书,头也不抬:“读完了就赶紧写,别磨磨蹭蹭。”
江臻提起笔,在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拟办意见,双手呈给徐英过目。
刚看完两行,徐英便揉成团,扔掉了。
他冷冷道:“真是蠢笨至极,眼界狭隘,只盯着修缮用料开销,忘了沿江驿站兼管漕运接驳,这点东西还要老夫提点?”
江臻忽然有种回到了小时候被她老爸盯着写作业的感觉。
那时候,她趴在书桌前写数学题,她爸站在身后,每写错一步便用指节敲她的脑袋,敲完了又耐着性子给她讲。
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更多的是爽快,每学会一道题,就像爬上了一级新的台阶。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人走得太舒坦的时候,一定是下坡路。
……觉得有点困难,那才是在走上坡路。
江臻从容拱手:“下官初次上手拟票,拿捏不好分寸,可否容下官翻阅往年同类型拟票旧档,参考前人规制?”
徐英将手里的奏折啪地拍在案上:“看旧档就等于抄旧档,既然是抄袭,老夫让你协助干什么?老夫自己没有手吗?老夫不会抄吗?年纪轻轻就想着照搬前人,前人把路走完了还要你干什么!”
江臻:“……”
她重新落座,将那份奏折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反复分析,重新拟了一份递过去。
徐英接过来扫了两眼,又拍在了案上:“行事大刀阔斧,不留余地,你以后出去别说自己是内阁的人,简直丢老夫的老脸!”
“首辅大人,下官以为此事就该这么办,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年年修修补补,不如一次到位。”江臻这回没有认错,反而壮着胆子辩驳了一句。
“不知天高地厚!”徐英白她一眼,“……这折子里提到削减地方协办银两,你以为只是钱的事吗,这条河岸上的民夫都是当地知府招的,你削了钱便是削了他的里子,而他去年刚替宫中采办过贡品,是皇上眼前说得上话的红人……所以你拟票,不仅要看朝中情况,也得考虑皇上本人的情绪……”
江臻抿唇。
朝上人情的事,她确实没细想过。
她重新拿起笔,将那份票拟从头到尾改了一遍,措辞比第一份果断,范围比第二份克制,却不妨碍核心决策,才重新呈上去。
徐英接过去,改了两处措辞,然后将纸条搁回案上,冷着脸说了句:“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