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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密室焚书藏罪迹,官衙围捕露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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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右立刻应是。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一个知府能私下压住的。
    这是大案。
    是会掀翻官帽的大案。
    也是能震动西江官场的大案。
    而葛源乡那边,消息传来时,严家一屋子人先是愣,随后全炸了。
    “真查出来了?”
    “真是陆光宗?”
    严三湖拍着桌子就笑。
    “我就知道!”
    “这狗东西早晚有今天!”
    牛大花也跟着出气。
    “活该!”
    “拿人命铺路,老天总算没瞎。”
    梅氏却先看向陆丹青。
    “这下……总算能安生些了吧?”
    陆丹青望着院外。
    风吹过晒着的草药,沙沙作响。
    她没有立刻点头。
    因为她知道,陆光宗倒了,不代表所有事都一下完了。
    但有一点是真的。
    这一回,他再想翻身,难了。
    至少这场天花案,会把他死死钉住。
    严二江也走了出来,低声道。
    “府里那边还说,要把人痘法尽快传遍全府。”
    “已经有人来问你,要不要进城亲自讲法。”
    陆丹青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去。”
    “当然去。”
    “病还没彻底过去。”
    “先把命救下来再说。”
    她这话不大。
    可严家众人听着,都觉得心里踏实。
    因为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陆丹青已经不只是严家的外孙女。
    也不只是葛源乡的小丫头。
    她是这一场疫病里,真正把活路找出来的人。
    而另一头,县衙地牢里,陆光宗被重重关上门时,整个人还在发抖。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按着他想的走。
    夸病。
    封县。
    领赏。
    再借别县起病,衬出自己有功。
    这条路本来走得好好的。
    可怎么走着走着,最后全变成了陆丹青的路。
    她成了小神医。
    她成了救命恩人。
    她甚至一句话,就把知府的刀引到了自己头上。
    黑暗里,陆光宗死死抓着牢门,指节都发白了。
    心里那股恨,直到这会儿都没散。
    可比恨更重的,是终于压不住的慌。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不是县里几句闲话。
    不是家里死两个人能遮过去的小事。
    而是真真正正,要掉脑袋的祸。
    可就在他额头抵着木栏,浑身发冷时,牢房外头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低声道。
    “快。”
    “府里又来令了。”
    “说是上头也要过问这案子。”
    陆光宗猛地抬起头。
    瞳孔一下缩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断了。
    外头传话的差役还没退下,院子里就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县衙里那种懒散的走动。
    是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带着刀鞘碰撞的铁器声。
    沉。
    快。
    带着杀气。
    陆光宗慌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发着抖,去摸桌上的火折子。
    书房后头的夹墙里,还藏着他这些日子和那些乡老、里甲暗中交易的账册。
    还藏着他给脚夫买凶杀陆丹青时留下的票根。
    不能留。
    这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他就是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火折子吹了两下才冒出火星。
    陆光宗连滚带爬地扑向书架,刚要把藏在最外头的一摞信件点燃。
    “砰!”
    书房的两扇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夜风夹杂着院里的火把光,猛地灌了进来。
    火折子刚燃起的一点火苗,直接被风吹灭了。
    陆光宗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捏着那叠要命的纸,转过头时,整张脸已经白得像死人一样。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广信府知府。
    知府身后,跟着两排手按绣春刀的府兵,将整个书房围得铁桶一般。
    火把的红光照亮了知府那张布满寒霜的脸。
    “陆大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急着烧什么呢?”
    知府的声音极冷。
    陆光宗浑身一哆嗦,手里那叠纸“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强咽下一口唾沫,努力把有些发软的双腿站直。
    “府尊大人……”
    “您怎么连夜到了兴安县?”
    “下官、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免了!”
    知府冷笑一声,大步跨过门槛。
    “本府若是等你来迎,这满城的疫病,连带着那些见不得人的烂账,怕是早被你烧干净了!”
    陆光宗心口狂跳。
    可他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青色官服,梗起脖子。
    “大人这话,下官听不明白。”
    “下官连日来为兴安县疫事呕心沥血,前两日府里才刚下发了可嘉的公文。”
    “下官正要将详细处置章程呈报……”
    “你还有脸提处置章程?”
    知府忽然暴喝一声。
    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厚厚的供词,狠狠砸在陆光宗脸上。
    “啪!”
    纸卷散开,散落一地。
    陆光宗被砸得闭上眼,再睁开时,刚好看到脚边那张纸上的红手印。
    是葛源乡抓到的那两个脚夫的供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受陆光东指使,拿了银子,将沾了天花痘痂的旧衣物扔进水口。
    陆光宗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知府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
    “你那个蠢货大哥,如今已经在府衙的大牢里把什么都交代了!”
    “连你给的碎银是哪家钱庄兑出来的,本府都查得清清楚楚!”
    陆光宗双腿发软。
    他看着地上的供词,连连摇头。
    “不……不是下官……”
    “下官身为一县父母官,怎会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知府看着眼前这个人,只觉得一阵犯恶心。
    这种畜生,究竟是怎么混进官场的。
    知府一招手。
    门外,两名如狼似虎的府兵拖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像扔破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陆光宗低头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是他的心腹典史。
    典史此刻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浑身是血,一看见陆光宗,立刻尖叫起来。
    “大人!我招了!我全招了!”
    “是陆大人让我半夜把疫户的旧被褥从后仓运出去的!”
    “也是他让我把二十几个病患虚报成逾千人的!”
    “大人饶命啊,我都是受他胁迫的!”
    “你这狗东西!你血口喷人!”
    “你敢攀咬本官!”
    “够了!”
    知府再也没有耐心看他表演,厉声打断。
    “陆光宗,你拿一县百姓的命做你升官的垫脚石,连别的县你都不放过!”
    “本府这些日子愁得夜不能寐,生怕这场天花毁了整个广信府。”
    “结果呢?”
    知府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结果这所谓的大疫,全是你这个畜生为了邀功,亲手造出来的孽!”
    陆光宗知道自己完了。
    人证物证俱在,连心腹都反了水。
    他再怎么辩驳,也是死路一条。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府尊大人饶命啊!”
    “下官也是一时糊涂,下官只是想让大人看到下官的苦劳……”
    “下官对大人忠心耿耿啊!”
    知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轻蔑至极。
    “你的忠心,本府消受不起。”
    “你可知,今日若不是有高人拿出了人痘法,稳住了各乡的局势,本府头上的乌纱帽早就被你这个畜生害没了!”
    听到“人痘法”三个字,陆光宗猛地抬起头。
    他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怨恨。
    “是陆丹青……”
    “又是陆丹青!”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凭什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被她占了!”
    陆光宗像条疯狗一样吼叫着。
    “我才是秀才!我才是知县!”
    “她算个什么东西!”
    知府看着他这副疯癫的模样,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你确实是个知县。”
    “可你满肚子的男盗女娼,连个九岁的女童都不如。”
    “人家为了救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试药。”
    “你呢?你为了官帽子,逼死结发妻子,残害骨肉至亲。”
    “陆光宗,你不配穿这身皮!”
    知府后退一步,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惊雷。
    “来人!”
    “摘了他的乌纱!”
    “扒了他的官服!”
    “将这草菅人命的畜生,立刻锁拿!”
    “是!”
    两名府兵立刻如飞鹰般扑上。
    陆光宗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护着头顶的帽子。
    “放开我!”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动我!”
    “啪!”
    一名府兵直接一巴掌狠狠扇在陆光宗脸上。
    这一下打得极重。
    陆光宗惨叫一声,嘴角瞬间崩裂,几颗带着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府兵一把揪住他的发髻,硬生生扯下了那顶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乌纱帽。
    头发散落下来,披头散发,狼狈如鬼。
    紧接着。
    “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件陆光宗平日里最宝贝、沾了一点灰都要发脾气的青色补服,被府兵毫不留情地从中间撕开,直接从他身上扒了下来。
    脱下了这层官皮,陆光宗里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他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瘫软在地上。
    冷风一吹,他浑身发抖。
    “不……”
    “我的官服……”
    “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的官啊……”
    陆光宗趴在地上,伸手想去抓那件被扔在地上的衣服。
    可还没碰到,沉重的铁链声便响了起来。
    一具重达三十斤的死囚木枷,狠狠压在了他的肩颈上。
    “咔嚓”一声,木枷锁死。
    粗大的铁链锁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每一动,都勒得骨头生疼。
    知府甚至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一挥手。
    “押下去,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任何人不得探视!”
    “再搜查这间书房,挖地三尺,把账册和脏钱全都给本府找出来!”
    府兵架起陆光宗的双臂,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书房里拖了出去。
    陆光宗双脚在青石板上拖行,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经过县衙前院时,所有的差役、衙役都站在两侧。
    那些白天还对他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大人英明”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看他的眼神里只剩下鄙夷和厌恶。
    陆光宗被迫仰着头,看到了县衙大门上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
    冷冰冰的月光打在牌匾上。
    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完了。
    他半辈子削尖了脑袋、踩着亲人和百姓的尸骨才爬上的位置,彻底没了。
    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交织在一起,最后全化成了对陆丹青的恨。
    “陆丹青……”
    “你给我等着!”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嘶哑的吼声在夜空里回荡,却没人在乎。
    厚重的地牢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他连同他最后的咆哮,彻底锁死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陆光宗被关进牢里以后,兴安县的天像是一下压低了。
    衙门里的人走路都不敢大声。
    百姓也都在等。
    等上头最后怎么发落。
    谁都知道,这事已经不是一个知府能随手压下去的小案了。
    借天花害人。
    拿百姓性命邀功。
    还把周边几个乡县都拖下水。
    这种事,若不重办,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更别说,陆丹青遇刺一案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两桩事并到一处,陆光宗这颗脑袋,已经悬到了刀尖上。
    可谁都没想到,来得会这么快。
    也没想到,亲自来查的人,会是沈真石。
    那日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外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门口守着的差役原本还缩着脖子打盹,听见动静抬头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前头是一队带刀随从。
    后头跟着一顶青呢官轿。
    轿旁立着个年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绯色圆领官袍,胸前补子清清楚楚。
    从二品。
    六部侍郎。
    再往上一看,那张脸并不陌生。
    兴安县县学出来的人,几乎都认得。
    沈真石。
    先前因丁忧守孝回乡。
    如今孝满复起,竟一跃回朝,做了户部侍郎。
    虽说户部管的是钱粮户籍,不专管刑名,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这趟来头不小。
    说明朝里已经注意到了。
    不是单单查一个县令。
    是要把这件事,从根上剜出来。
    守门的差役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下去。
    “大、大人……”
    随从冷声道。
    “户部左侍郎沈大人奉命巡查广信府疫案,并复查陆丹青遇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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