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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双规丁义珍(第1/2页)
丁平的车从省委大院驶出来，吴雄飞坐在副驾驶上，田国富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黑色公文包，搁在膝盖上。车窗外是京州的大街，行人来来往往，谁也想不到这辆车里坐着的三个人刚在省委书记办公会上掀了多大的浪。
“丁书记，光明峰项目你们准备怎么查？是老虎苍蝇一起打，上不封顶，还是只诛首恶？”田国富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被掂过份量。这话问得很讲究。老虎苍蝇一起打，是中央的精神，谁也不能说不对。可怎么打，打多深，打多宽，里头全是学问。他在纪委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扇门后面的弯弯绕了。查一个丁义珍不难，可丁义珍身后牵着的那些人、那些企业、那些利益链，要是全挖出来，京州官场怕是要塌半边天。这个后果丁平未必愿意扛，也未必扛得住。
丁平转过头看着他。“田书记，我们党一贯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京州市的意见是，先查丁义珍。其他人如果主动交代问题，问题不大的，主动退赃的，视情况给纪律处分，降级使用。问题严重的，先调整到闲职或者二线，慢慢处理。大规模处理干部，有损组织形象。您看怎么样？”
田国富的意思丁平心里透亮。一旦出了大面积、塌方式的腐败，他这个京州市委书记跑不了责任。上面追下来，不会管你丁平是刚来的还是来了很久的，只看你在任的时候捅了多大窟窿。他提这个方案，就是要把影响摁在最小的圈子里。丁义珍是首恶，必须拿下；其他人只要主动交代、积极退赃，就给条出路。这不是心慈手软，是政治智慧。京州要发展，光明峰项目要往前推，要是一口气把几十号干部全送进去，活谁来干？他总不能从岭南空运一批干部过来填坑。
“丁书记也是纪委出身，这个意见很中肯。”田国富点了点头。丁平的处理方案跟他估摸的差不多，既亮了反腐败的刀子，又留了余地；既拿下了首恶，又避开了大规模处理干部带来的震荡。这种火候拿捏，搁在一个有纪委工作背景的市委书记身上，一点不意外。“省纪委一定全力支持。”
询问室里，日光灯亮着，嗡嗡地响。张树立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写了好几页，每页写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他在耗时间，也在等消息。他把笔搁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凉了，他没叫人换。
“丁副市长，光明峰项目那二十个亿的资金缺口，你总得给组织一个交代吧？”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上没有铐子，面前也没有那盏刺眼的台灯。他表情很放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他还没闻出味来，还觉得这不过是新来的书记拿他立威，等风声过了，李达康一个电话，他还得乖乖被放出去。
“张书记，光明峰项目这么大的盘子，资金往来频繁，有些账目对不上也是正常的。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去查了，查清楚了我会向组织汇报的。”
张树立没追问。正厅级干部本来就不是京州市纪委能立案审查的，他只需要坐在这儿陪丁义珍耗着，耗到书记、市长回来，耗到省里的批示下来，丁义珍也就该死心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杯底已经见空，几片残茶贴在白瓷壁上，像深秋的落叶。
秘书推开询问室的门，快步走到张树立耳边，压低了嗓子。“张书记，丁书记、吴市长和省纪委田书记来了。”
张树立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瞥了丁义珍一眼，丁义珍抬起头，目光在张树立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了。张树立没理他，转身便出了门。丁义珍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根弦开始一寸一寸地绷紧。
丁平站在走廊中间，田国富立在他旁边，吴雄飞在另一侧，三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张树立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郑重。
“书记、田书记、吴市长。丁义珍一直在审讯室内，没有给他对外联络的机会。”他没说“询问室”，用的是“审讯室”。一个词的差别，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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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平和他握了握手。“辛苦了，树立同志。”田国富也和他握了手，吴雄飞最后一个伸出手，握得很快很轻，像完成一道程序。
田国富整了整领带。“丁书记，你们先忙。丁义珍就交给我们省纪委了，我先去宣布决定。”他转身朝询问室走去，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沉稳有力。丁平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带着吴雄飞和张树立往电梯走去。
询问室的门被推开了。丁义珍抬起头，看见田国富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神色冷峻，手里的文件夹攥得紧紧的。田国富在桌子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省纪委的印章。没有寒暄，没有过渡，直截了当。
“丁义珍同志，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组织调查。”
丁义珍的脸刷地白了。双规，不是停职反省，不是谈话了解，是双规。停职反省尚有翻盘的可能，双规则意味着组织上已经攥住了足够多的证据，他的政治生命，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便已终结。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嘴唇不停地抖，手指蜷在桌面上，指甲泛着青白色。
“我……我服从组织决定。”声音细微得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田国富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丁平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吴雄飞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悬着没掉。孙海平挨在他旁边，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烟蒂。张树立靠在沙发上，胳膊搭着扶手，手指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何伟民坐在张树立身旁，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赵东来坐得最远，身子绷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警服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这
丁平扫了一圈，声音不高，语速不快。“省委高度重视光明峰项目存在的问题，也支持京州市委的工作。丁义珍暂时双规在市纪委，审讯工作由省纪委主导，市纪委配合。对于涉案的干部，主动交代问题、问题不大的、主动退赃的，视情况给予纪律处分，降级使用。问题严重的，先调整到闲职或二线，慢慢处理，尽量降低影响。”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
“接下来，吴市长全面接手光明峰项目。孙书记和东来局长把扫黑除恶的前期工作做扎实，证据要详实。所有案子必须坚持程序正义，办成铁案，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张书记这边，根据审查结果对涉案干部进行一对一的谈话，把政策讲到位。何秘书长先协助张书记。”
他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去。吴雄飞抓项目，孙海平和赵东来抓扫黑除恶，张树立抓涉案干部处理，何伟民协助张树立。既压实了责任，又搭起了协同推进的架子。这不是在分蛋糕，是在排兵布阵。
“同志们，京州的工作等不起，京州的人民群众等不起。希望同志们齐心协力把京州的工作做好，我在这里谢谢大家的配合和支持。”
没有人说话。吴雄飞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孙海平重重点了点头，张树立坐直了身子，何伟民把茶杯放下了，赵东来把腰杆挺得更硬了几分。
“把我给几位常委准备的东西拿过来。”丁平看了程度一眼。“我初来乍到，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从家里拿来的，大家尝尝。”
程度把分好的茶叶和烟摆到几个人面前。办公室的门合上以后，丁平对程度吩咐了一句。“约一下祁省长，晚上我请他吃饭，定在七点。地方你找一个，就在汉东大学附近找个有特色的小馆子就成，你也一起。”
“是，书记。我马上联系祁省长。”程度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