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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没有说话。她并非完全不知道，只是从未把话挑明。
一来是因为浣碧的身份特殊，二来也是想着年轻女子身处后宫，偶尔生出些心思，未必便代表会真正做什么。
可如今皇帝当众点破，事情便不同了。
年世兰听到这里，打量了浣碧一眼。
从前她压根没把一个宫女放在眼里，现在仔细看，这丫头确实眉眼秀气，穿着打扮也比普通宫女精细一些。
年世兰冷笑：“一个宫女，倒是心不小。”
浣碧心里彻底凉了半截。
眼下木薯粉的事还没洗清，皇帝又直接点破她有攀附之心。
若再找不到新的证据，她就算没有害人，旁人也能说她为了邀宠，或为了别的目的铤而走险。
她真的会死。
浣碧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不行，不能慌，她必须想起来。
那日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确实拿了木薯粉，但她没有害人。那么木薯粉是怎么从她手里流出去的？
她那日从御膳房出来以后做了什么？见过谁？经过哪里？
浣碧闭了闭眼，拼命回想。
那日御膳房里忙成一团，她本来只是想拿些东西便走，因为人多，还排了一会儿。
后来管事给她包好木薯粉，她拿着纸包出来，外头有很多来来往往的小太监。
再然后她走到拐角，有人忽然撞了她一下。
对，撞了一下！
浣碧猛地抬头：“皇上！”
声音太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雍正皱眉：“怎么？”
浣碧像抓到救命稻草：“奴婢想起来了！奴婢那日拿木薯粉以后，刚出御膳房不远，被一个小太监撞倒了！”
甄嬛神色一动：“什么小太监？”
浣碧喘了口气：“是……”
她忽然停住，脸色有些迟疑。
沈眉庄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浣碧抬眼看向沈眉庄：“是惠嫔娘娘宫里的人。”
殿内骤然一静。
甄嬛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沈眉庄也愣住：“本宫宫里的？”
浣碧赶紧磕头：“奴婢不敢乱说！那小太监奴婢见过，确实是存菊堂的人，奴婢记得他叫小印子。”
沈眉庄眉头立刻皱起：“小印子？”
采月站在沈眉庄身后，脸色也变了。
小印子确实是存菊堂的人，平日里负责些跑腿的差事，年纪不大，也不起眼。
浣碧继续道：“那日他走得很急，直接撞在奴婢身上，奴婢手里的纸包掉到地上。”
“奴婢当时还骂了他两句，后来他说自己是去替惠嫔娘娘拿东西，奴婢认出他，也没再计较。”
“我们还说了几句话。皇上！或许就是那个时候，有人把木薯粉拿走了！”
沈眉庄脸色一下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浣碧立即道：“惠嫔娘娘，奴婢没有说是您，奴婢只是把自己想起来的事情说出来。”
曹贵人却已经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小印子是存菊堂的人，又正好在木薯粉撒出来的时候出现。”
她看向沈眉庄，眼神明显变了。
沈眉庄不敢置信。
她今日匆匆赶来，原本只是担心甄嬛受冤，谁能想到一转眼，这一局竟然绕到了自己头上。
甄嬛也是满脸震惊：“浣碧，你确定没有认错？”
浣碧道：“奴婢确定，存菊堂的人经常来碎玉轩，小印子奴婢见过很多次，绝不会认错。”
沈眉庄立刻看向雍正：“皇上，臣妾绝不可能做这种事！臣妾与温宜无冤无仇，更不可能去害六阿哥！”
她是真急了，声音都比平日高了些：“请皇上明察！”
雍正看着她。
沈眉庄如今已经有孕数月，肚子明显隆起，因为刚才来得匆忙，脸色原本便有些发白，现在再受这一惊，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好。
雍正心里其实已经有数。
沈眉庄不会做这种事，至少在他看来，她根本没这个心机。
这个女人性情温和，做事规矩，有时甚至过于端正。
若她真有本事暗中算计皇子公主，当初也不会被人用一场假孕局骗。
那一次她连太医院的把戏都没看明白，如今让她设计一条这么绕的线，先让浣碧拿木薯粉，再派自己宫里的人去撞，然后对温宜和弘耀一起下手，最后再把证据推到甄嬛身上，她没这个本事，更没这个必要。
雍正看着沈眉庄，心里反而越来越确定：这件事后面还有人。
雍正目光落在沈眉庄的肚子上，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先回去。”
沈眉庄愣了：“皇上？臣妾可以留下，既然牵扯到存菊堂的人，臣妾也应该……”
“不必。”雍正打断她：“你怀着身孕，夜已经深了，先回宫。”
沈眉庄皱眉，她当然知道皇帝是在顾忌她腹中的孩子，可现在事情已经指向她，她就这样走，总觉得像在躲。
“皇上，臣妾无事。”
雍正脸色沉了些：“朕说，先回去。”
沈眉庄只能止住，她低头行礼：“是。”
甄嬛看着她，眼里全是担忧：“眉姐姐。”
沈眉庄转头，与她对视一眼：“我没事。”
她又看向浣碧，浣碧仍旧跪在地上，神色不安。
沈眉庄并没有怪她，她知道浣碧现在只是为了保命，若事情真发生过，自然应该说出来。
只是那个小印子……
沈眉庄心里越来越不安，她对采月道：“走吧。”
采月赶紧扶住她，两人慢慢往外走。
殿门打开，夜风扑面而来，沈眉庄才发现已经很晚了。
宫道上只剩一排宫灯，风一吹，灯影轻轻晃动。她走出翊坤宫后，脚步比来时慢很多。
采月一直扶着：“娘娘，您慢些。”
沈眉庄嗯了一声，脑中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小印子，怎么会是小印子？他为什么会在御膳房外撞到浣碧？
若只是巧合，未免太巧；若不是巧合，那就更可怕。
因为小印子是她宫里的人，一旦真的从他身上查出什么，事情很容易被扣到她头上。
她如今怀着孩子，要是背上谋害皇子公主的罪名，后果是什么根本不用多想。